热门小说《执扇词》是作者顾忆寒倾心创作的是的一部很好看的小说,这本小说的主角是沈筠庭赵世安,情节引人入胜,非常推荐。主要讲的是她数着步子,一共走了三十六步,进了三道门,最后停在了一间燃着檀香的大厅里。拜堂、敬茶、入洞房,一切按部就班。沈筠庭坐在床……

《执扇词》精选:
一、入府光绪二十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。苏州城里梅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,
倒像是舍不得这个冬天似的。沈家花园里的那株老白梅,花瓣落了一地,被夜雨打湿了,
贴在青石板上,像谁哭过的脸。沈筠庭站在二楼窗前,手指轻轻摩挲着窗棂上雕花的纹路。
她今年十七,生得并不算顶美——颧骨略高了些,下巴又尖了些,唇色也淡,
像一弯随时会化掉的月牙。但她的眼睛极好,黑白分明,沉静时像一潭深水,
看人时却带着一种清冽的、几乎称得上锋利的亮。“**,太太请您到前厅去。
”丫鬟秋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。沈筠庭没有回头,
只淡淡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她当然知道是什么事。三天前,杭州知府赵家派人来提亲,
为赵家嫡长子赵世安求娶她为妻。赵家世代簪缨,赵世安本人又中了举人,
这门亲事论起来是沈家高攀了。可她心里清楚,父亲沈明远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候补知州,
在苏州城里排不上号,赵家看中的哪里是她这个人,
不过是沈家手里那幅唐寅的真迹《秋风纨扇图》罢了。她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衫子,
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扁方,便往前厅去了。走过穿堂时,迎面碰上了她的庶出姐姐沈筠兰。
沈筠兰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褙子,头上珠翠满头,鬓边还斜斜插着一支赤金缠丝的点翠步摇,
走起路来一步三摇,满身的环佩叮当。她生得比沈筠庭明媚得多,杏眼桃腮,
笑起来时嘴角微微上翘,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娇憨。“妹妹这是去见赵家的人?
”沈筠兰停住脚步,笑着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。
沈筠庭微微颔首:“姐姐也去?”“母亲让我也去陪着说话。”沈筠兰挽住她的胳膊,
凑近了低声道,“听说赵家大公子生得一表人才,妹妹好福气。”沈筠庭没有说话,
只是笑了笑。她知道沈筠兰心里不好受——论年纪,沈筠兰比她大一岁,早该议亲了,
可因为是庶出,来提亲的不是丧偶的鳏夫,便是小门小户的子弟,母亲黄氏一概挡了回去,
说是要慢慢挑,实则是不想在她身上浪费一份好嫁妆。两人并肩往前厅走,
穿过一进又一进的院落。沈家的宅子不算大,但胜在精致,处处是曲径回廊、小桥流水。
只是那廊下的栏杆漆皮剥落了些,池子里的水也浑浊了,处处透着一股勉力维持的体面。
前厅里,黄氏正陪着一个穿宝蓝色暗纹袍子的妇人说话。那妇人四十来岁,面容清瘦,
颧骨高耸,嘴角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,笑起来时也不见柔和,倒像两把弯刀嵌在脸上。
她是赵家的管家娘子,人称周嬷嬷,在赵家伺候了二十多年,是赵太太跟前最得力的人。
“这便是二**吧?”周嬷嬷站起来,目光像一杆秤,上上下下地把沈筠庭称了一遍。
沈筠庭垂着眼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:“周嬷嬷好。
”周嬷嬷的目光落在她头上那支素银扁方上,又移到她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鹅黄衫子上,
嘴角微微动了动,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。她转头对黄氏笑道:“沈太太养的好女儿,
这通身的气派,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。”黄氏陪着笑,嘴上说着客气话,
手却在桌下悄悄攥紧了帕子。她知道沈筠庭今日打扮得太素净了,恐怕赵家的人觉得寒酸,
可又不敢明说——沈筠庭自小就有主意,她不愿意戴的首饰,谁也勉强不了。
周嬷嬷又坐了半个时辰,问了沈筠庭一些话,无非是读什么书、绣什么花、会不会管家之类。
沈筠庭一一答了,声音不高不低,态度不卑不亢,既不刻意讨好,也不故作清高。
她答到“读过《女训》《女诫》,也略通诗词”时,周嬷嬷的目光微微一闪,似乎想说什么,
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送走了周嬷嬷,黄氏把沈筠庭叫到里屋,关上门,
脸上的笑意立刻垮了下来。“你今日是怎么回事?”黄氏压着声音,语气里带着恼意,
“赵家来相看,你连件像样的首饰都不戴,那支素银扁方是什么年头的东西了?
你是存心要让人家看轻我们沈家?”沈筠庭站在母亲面前,神色平静:“母亲,
赵家若是看重一支簪子,那这门亲事不要也罢。”黄氏被她噎了一下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她看着这个女儿,心里又气又无奈。沈筠庭是她的亲生女儿,可从小到大,
这个女儿就不像她——不像她那样能屈能伸、会看人脸色行事。沈筠庭像她父亲,表面温顺,
骨子里却有一根拧不断的筋。“你父亲如今不过是个候补,在苏州城里坐了三年冷板凳,
赵家肯来提亲,那是咱们的造化。”黄氏放缓了语气,苦口婆心地说,“赵家大公子是举人,
将来中了进士,你就是翰林夫人,这样的好亲事,你上哪儿去找?”沈筠庭低着头,
不说话了。她当然知道这些道理,可心里总有一口气顺不过来——赵家要的是画,
不是她这个人。她不过是那幅《秋风纨扇图》的添头,
是交易里附赠的那一小块压袍角的玉佩,有了更好,没有也无妨。“女儿知道了。
”她轻声说。黄氏叹了口气,挥了挥手让她退下。二、嫁衣亲事定得很快。三月纳采,
四月问名,六月纳吉,七月纳征,婚期定在八月十六,中秋节的后一天。
沈家忙碌了整整一个夏天。黄氏把压箱底的银子都翻了出来,
给沈筠庭打了一套赤金头面、一副翡翠镯子、两匹蜀锦、四匹杭罗,
又请了苏州城里最好的绣娘来绣嫁衣。嫁衣是大红色的,用的是上好的云锦,
上面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,每一片羽毛都绣得栩栩如生,在灯下看时,金光灿灿,
晃得人眼晕。沈筠庭试嫁衣那天,沈筠兰也在。她站在一旁,
看着铜镜里沈筠庭那一身灼灼的红,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了。“妹妹穿上这嫁衣,
真是好看。”沈筠兰说着,伸手替她理了理领口的褶皱,指尖微微发抖。
沈筠庭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她知道沈筠兰心里在想什么——就在三天前,
黄氏把沈筠兰许配给了城外绸缎庄王家的三儿子。王家倒是殷实,可那三儿子是个跛子,
今年已经二十五了,迟迟说不上亲,王家的聘礼给得厚,黄氏便点了头。“姐姐。
”沈筠庭忽然转过身,握住了沈筠兰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指尖像浸了秋水似的,
沈筠兰被冰得微微一缩。“姐姐往后有什么打算?”沈筠庭问,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沈筠兰愣了一下,随即抽出手,强笑道:“我能有什么打算?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罢了。
”沈筠庭看着她,那双清冽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一层薄薄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悲哀。她想说什么,
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婚期前三天,沈明远把沈筠庭叫到了书房。沈明远今年五十出头,
头发已经花白了,背也有些佝偻。他年轻时也是才子,中过进士,可惜在官场上不会钻营,
混了二十多年还是个候补。他这一辈子最大的得意,
就是收藏了一幅唐寅的真迹——那幅《秋风纨扇图》是他在北京琉璃厂淘来的,
花了整整八百两银子,当时几乎掏空了半个家底。“庭儿,坐。”沈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
声音有些沙哑。沈筠庭坐下了,看着父亲。沈明远的书桌上摊着那幅《秋风纨扇图》,
画上的仕女手持纨扇,站在秋风里,衣袂飘飘,神情落寞。
画的右上角有唐寅的题诗:“秋来纨扇合收藏,何事佳人重感伤。请把世情详细看,
大都谁不逐炎凉。”“你知道赵家为什么要这门亲事吗?”沈明远问。
沈筠庭点了点头:“知道。”沈明远沉默了很久,手指在那幅画上轻轻拂过,
像抚摸一个即将永别的故人。“这幅画,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东西。当年你祖父去世,
家里分家,我只分到了三十亩薄田和这间老宅,同族的人都笑我寒酸。后来我在北京候缺,
整整等了六年,穷得连棉衣都当了,偶然在琉璃厂看到了这幅画——我一眼就认出来,
这是真迹。”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我花了八百两买下它,
所有人都说我疯了。可我心里知道,我没有疯。我这辈子什么也没有,没有官运,没有家产,
就只有这幅画。它陪了我二十三年,比我任何一个同僚都忠诚。”沈筠庭的眼眶微微泛红了。
她很少见父亲说这么多话,更少见他说得这样动情。“可现在,我得把它送出去了。
”沈明远苦笑了一下,“赵家老太爷喜欢唐寅的画,赵家要这幅画,比要你这个人更甚。
庭儿,你恨不恨父亲?”沈筠庭摇了摇头。她站起来,走到父亲身边,轻轻把手放在他肩上。
她的手还是那样凉,可沈明远觉得肩上像是压了一块石头。“父亲,女儿不恨。”她说,
“女儿只是觉得,这世上的事,大多都像这幅画上的诗——大都谁不逐炎凉。
”沈明远浑身一震,抬起头看着女儿,眼里忽然涌出了泪水。八月十六,花轿从沈家出发,
吹吹打打地往杭州去了。沈筠庭坐在花轿里,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,脸上盖着红盖头,
什么都看不见。她只听见外面的锣鼓声、鞭炮声、人声,嘈杂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。
轿子一颠一颠的,她的胃也跟着一颠一颠的,有些恶心。秋棠骑着驴子跟在轿子旁边,
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跟她说:“**,赵家来迎亲的人可多了,光是花轿就有八抬,
前面还有两对开道的锣鼓,排场大得很呢。赵家大公子骑着高头大马,穿着大红袍子,
可精神了——”沈筠庭在盖头下微微弯了弯嘴角,没有说话。从苏州到杭州,走水路要两天,
走陆路要三天。花轿走了三天,第三天傍晚,终于到了杭州赵家。赵家的大宅在杭州城东,
占了整整半条街。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,张着大嘴,露出森森的牙齿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
写着“赵府”两个烫金大字,在暮色里闪闪发光。花轿在门口停下了。
沈筠庭听见外面有人喊“落轿”,轿子猛地一沉,她的身子往前一倾,差点撞上前面的轿壁。
然后有人掀开轿帘,一只手伸了进来——那只手很大,骨节分明,指甲修得整整齐齐,
袖口露出一截大红色的袍子。沈筠庭犹豫了一下,把手递了过去。那只手握住了她的手,
手心干燥温热,力度不大不小,恰到好处。她被牵出花轿,踩在红毡上,一步步往大门里走。
红盖头挡住了她的视线,她只能看见脚下那一方天地——红毡、青石板、门槛、台阶。
她数着步子,一共走了三十六步,进了三道门,最后停在了一间燃着檀香的大厅里。
拜堂、敬茶、入洞房,一切按部就班。沈筠庭坐在床边,头上的凤冠压得她脖子酸疼,
盖头下的世界闷热而昏暗。她听见有人在房间里走动,有说有笑,然后渐渐安静下来,
门被关上了。一支秤杆伸到盖头下,轻轻挑起了那块红绸。光线忽然涌进来,
沈筠庭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。然后她看见了赵世安。赵世安比她想象的年轻,
也比她想象的清瘦。他今年二十二,中等身量,面容清秀,眉毛很浓,眼睛很长,
嘴唇微微抿着,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矜持和拘谨。他穿着大红袍子,胸前别着一朵绸花,
看起来有些局促,像一个被大人打扮好了推到人前表演的孩子。两人对视了一瞬。
赵世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迅速移开了,耳朵微微泛红。“娘子辛苦了。
”他说,声音有些紧,像是绷着的弦。沈筠庭低下头,轻声答了一句:“相公好。
”这就是他们新婚之夜的对话。简单、客气、生疏,像两个陌生人客气地打了个招呼。
赵世安在床边坐下,两人之间隔了一尺的距离。红烛噼啪作响,烛泪一滴一滴地淌下来,
在烛台上凝成一座小小的红山。“你……饿不饿?”赵世安忽然问。沈筠庭微微一愣,
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发现他正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来,里面是两块桂花糕。
“我怕你饿,席上偷偷拿的。”赵世安把油纸包递过去,耳朵更红了。
沈筠庭看着那两块压得有些变形的桂花糕,忽然笑了。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笑,
眼睛弯起来,那双清冽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温度,像冬天的湖面上照进了一缕阳光。
赵世安看呆了。三、暗流新婚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妥帖。赵家是杭州的大族,
赵世安的父亲赵鹤年做过两任道台,如今退下来了,在家颐养天年。
赵世安的母亲孙氏出身桐城方家,是正经的书香门第,持家严谨,待人接物处处讲究规矩。
沈筠庭嫁进来之后,每天寅时三刻起床,梳洗打扮,卯时正到婆婆房里请安。
孙氏住在正房的东跨院里,三间正房,陈设雅致,条案上摆着一只青花瓷瓶,
里面插着几枝时令鲜花,案下燃着一炉沉香,烟气袅袅,满室幽香。“母亲安好。
”沈筠庭每天清晨都跪在蒲团上,恭恭敬敬地磕三个头。孙氏坐在榻上,手里端着一盏茶,
慢慢地啜着。她五十来岁,保养得宜,脸上没什么皱纹,但眼神很冷,像冬天里的井水,
深不见底。她打量沈筠庭的目光永远是审视的、挑剔的,像是在看一件刚买回来的瓷器,
仔细检查每一处釉面有没有裂纹。“起来吧。”孙氏放下茶盏,淡淡地说,
“昨日让你抄的《心经》,抄完了没有?”“抄完了。”沈筠庭从袖中取出一叠宣纸,
双手递上。孙氏接过来,一页一页地翻看。沈筠庭的字写得好,端正秀丽,
一笔一划都不含糊,看得出来是下过功夫的。孙氏翻到最后,点了点头,
脸上却没有露出赞许的神色,只是说了句:“尚可。”沈筠庭垂手站着,神色平静。
她嫁过来半个月,已经摸透了婆婆的脾气——孙氏永远不会夸人,最好的评价就是“尚可”。
这倒不是针对她,孙氏对府里所有人都是如此,包括自己的亲生儿子赵世安。
“今日你二婶会来家里做客,你陪着说说话。”孙氏端起茶盏,又啜了一口,
“你二婶那个人嘴碎,她说什么你听着就是,不必当真。”“是。”孙氏看了她一眼,
忽然问:“你嫁过来这些日子,世安待你如何?”沈筠庭微微一怔,
随即答道:“相公待我很好。”孙氏没有说话,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审视,又像是警告,
又像是某种隐秘的、只有女人才懂的了然。“那就好。”孙氏放下茶盏,“去吧。
”沈筠庭退出了东跨院,走到回廊上,长长地吁了一口气。秋棠跟在后面,小声说:“**,
太太每天早上都要考您一回,累不累呀?”“噤声。”沈筠庭低声呵斥道,“这是什么地方,
由得你乱说?”秋棠吐了吐舌头,不敢再说了。二婶刘氏果然来了。她是个胖墩墩的妇人,
圆脸,细眼,嘴唇很薄,说起话来噼里啪啦的像炒豆子。她拉着沈筠庭的手,
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,啧啧有声:“哎呀,这就是世安媳妇?果然是苏州来的姑娘,
水灵灵的,跟我们杭州的姑娘就是不一样。”沈筠庭微笑着,任她拉着,不卑不亢地应着话。
刘氏拉着她坐在花厅里,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,从苏州的风土人情聊到杭州的时鲜蔬果,
又从时鲜蔬果聊到赵家的家长里短。她说话的时候,眼睛不停地转着,像是在搜索什么猎物。
“世安媳妇啊,”刘氏忽然压低了声音,凑近了说,“你知不知道,世安以前定过一门亲事?
”沈筠庭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了正常。“不曾听说。”刘氏的眼睛亮了起来,
像是猫闻到了鱼腥味。“那是三年前的事了,定的是城东李家的姑娘,两家都换了庚帖了,
可后来那姑娘忽然得了急病,没等到过门就——”她故意顿了顿,叹了口气,“唉,
也是世安命硬。不过这话你可别往外说,我也是心疼你,才跟你提一嘴。”沈筠庭端着茶盏,
浅浅地啜了一口,微笑道:“多谢二婶关心。不过这些旧事,想来也不值什么,
人各有命罢了。”刘氏见她反应平淡,有些失望,又说了几句闲话,便起身告辞了。
送走了刘氏,沈筠庭回到自己房里,坐在窗前出神。秋棠端了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,
见她神色不对,小心翼翼地问:“**,您怎么了?”“没什么。”沈筠庭接过碗,
舀了一勺放进嘴里,莲子炖得软烂,入口即化,可她觉得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,
怎么也咽不下去。她想起新婚那晚赵世安给她桂花糕时的样子,想起他那红透了的耳朵,
想起他笨拙地替她掖被角时碰翻了床头的水杯。这些日子,
赵世安待她确实好——早上出门前会来她房里坐坐,晚上回来会给她带一包点心,
偶尔还会写一首诗给她看,诗写得不算好,但字里行间的殷勤是真的。可她也注意到了,
赵世安从来不提过去的事。他书房里有一把折扇,扇面上画着几株兰花,画工一般,
但题跋上的字迹娟秀,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笔。她问过一次,赵世安的脸色微微变了,
把折扇收进了抽屉里,淡淡地说:“一个旧友送的。”她没有再问。
四、折扇日子一天天过去,沈筠庭在赵家渐渐站稳了脚跟。她做事稳妥,待人接物周到,
从不越雷池半步。孙氏吩咐的事,她总是办得妥妥帖帖;赵家的规矩,
她一条一条记得清清楚楚,从不出错。府里的下人们私下议论,说大少奶奶虽然话不多,
但心里有数,是个厉害角色。可沈筠庭知道,自己在赵家的处境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安稳。
问题出在那幅《秋风纨扇图》上。按照婚前的约定,沈家的陪嫁里应该包括那幅画。
可沈明远在送嫁那天,只把画交到了沈筠庭手里,让她自己保管,并没有直接交给赵家。
沈筠庭明白父亲的心思——他舍不得,想让她先拿着,等赵家来要的时候再说。
赵家果然来要了。婚后第三天,
孙氏在请安时不经意地提起:“听说你父亲收藏了一幅唐寅的《秋风纨扇图》,可是真迹?
”沈筠庭答道:“是家父珍藏多年的,据说是唐寅的真迹。”孙氏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可沈筠庭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不满——那是一种“你怎么还不主动献上来”的不满。
沈筠庭没有急着把画交出去。她不是舍不得,而是在等。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
等一个能让这幅画发挥最大价值的时候。在沈家,她不过是一个候补知州的女儿;在赵家,
她是一个需要用一幅画来换的新妇。她知道,如果她轻易地把画交出去,
那她在赵家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。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。九月初九,重阳节,
赵家老太爷赵鹤年的六十大寿。杭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,赵家张灯结彩,
摆了三十桌酒席。赵鹤年虽然退下来了,但门生故旧遍布官场,来祝寿的人络绎不绝,
光是礼物就收了满满三间厢房。沈筠庭在寿宴上表现得体,帮着孙氏招呼客人,迎来送往,
忙得脚不沾地。到了献寿礼的环节,赵世安献上了一幅自己画的山水画,画得中规中矩,
赵鹤年看了只是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轮到沈筠庭时,她让人捧上来一个紫檀木的匣子。
匣子打开,里面是那幅《秋风纨扇图》,已经重新装裱过了,用的是上好的宋锦,
轴头是白玉的,上面刻着福寿纹。赵鹤年展开画轴的一瞬间,整个花厅都安静了。
唐寅的画传世极少,真迹更是凤毛麟角。赵鹤年一辈子酷爱书画,家里收藏了不少名家作品,
可唐寅的真迹,这还是头一幅。他戴上老花镜,凑近了仔细端详,
手指在画面上方虚虚地划过,嘴唇微微颤抖着。“好……好啊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
“这是真迹,千真万确的真迹。你们看这用笔,这墨色,这气韵——除了唐寅,
没有人能画出这样的画。”满座的宾客都围过来看,赞叹声此起彼伏。赵鹤年把画看了又看,
爱不释手,最后把沈筠庭叫到跟前,拉着她的手说:“好孩子,你有心了。这幅画,
比什么金山银山都贵重。”孙氏站在一旁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,可沈筠庭注意到,
婆婆的眼睛并没有看画,而是在看她——那目光里有一丝惊讶,一丝满意,
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一根细细的针,藏在棉絮里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寿宴结束后,沈筠庭回到房里,脱下沉重的礼服,换了一件家常的月白衫子。秋棠替她卸妆,
一边拆发髻一边说:“**,您今天可真是出尽了风头,老太爷高兴得不得了,
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您呢。”沈筠庭闭着眼,没有说话。“不过——”秋棠犹豫了一下,
“太太好像不太高兴?”沈筠庭睁开眼,从铜镜里看着秋棠,淡淡地说:“太太高不高兴,
不是你该操心的事。记住,在这个家里,少说话,多做事。”秋棠连忙点头。
可沈筠庭心里清楚,秋棠说得没错。孙氏确实不高兴——不是因为她献了画,
而是因为她献画的时机和方式。这幅画本该在婚前就交到赵家手里,作为沈家的诚意和筹码。
可沈筠庭一直拖到老太爷寿宴上才拿出来,当着所有宾客的面,让赵鹤年当众承了她的情。
这一手玩得漂亮,可也太漂亮了,漂亮到让孙氏觉得这个儿媳妇心机太深,不好拿捏。果然,
第二天请安时,孙氏的态度就变了。“昨日的事,你做得很好。”孙氏端起茶盏,语气平淡,
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不过,你毕竟年轻,有些事不知道轻重。以后家里有什么事,
先跟我商量,不要自作主张。”沈筠庭低着头,恭顺地答道:“母亲教训的是,儿媳记下了。
”可她心里知道,从这一天起,她和婆婆之间的暗斗,正式开始了。
五、暗斗孙氏的“教训”来得又快又密,像秋天的雨,不大,但绵延不绝,无孔不入。
先是饮食。沈筠庭嫁过来之后,胃口一直不太好,喜欢吃些清淡的。
可孙氏让厨房每天给她送来的都是油腻的大菜——红烧肘子、炖老母鸡、糖醋鲤鱼,
每一道都油汪汪的,沈筠庭吃不了几口就腻了。她让秋棠去厨房说一声,
厨房的人赔着笑说:“太太吩咐的,说大少奶奶身子弱,要补补。我们做下人的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