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句实话我対《许是桂花初开时,石桥落了雨》这篇文章非常感动,也受读者喜欢,我还没有读完那,祁筱昱楚挽钟文钧的故事情节令人心思向往,感谢圆宵圆子的努力!讲的是:楚挽两个字端端正正地写在最上面,总分比钟文钧高了二十三分。二十三分。整个走廊都炸了。“天哪,他把钟文钧挤下去了?”“钟文……

《许是桂花初开时,石桥落了雨》精选:
题记“那年夏天,石桥上的风记住了我们所有的秘密和没说出口的爱。
”——————九月的桐城,桂花还没开,但空气里已经有了秋天要来的味道。
桐城一中的法国梧桐还绿得发亮,叶子一片叠着一片,把阳光筛成碎金,
洒在教学楼前的水泥地上。祁筱昱踩着上课铃冲进校门的时候,马尾甩出一道高高的弧线,
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,里面的课本哗啦哗啦响。“祁筱昱!又踩点!
”门卫大爷在传达室里喊。“大爷!明天给您带茶叶!”她头也不回地喊回去,
三步并两步蹿上楼梯。她怀里揣着三根冰棍。一根绿豆的给钟文钧,一根红豆的自己吃,
还有一根原味的……她也不知道给谁,就是今天小卖部搞活动,买二送一,不拿白不拿。
高三(一)班在二楼最东边,祁筱昱跑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打铃。她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,
大剌剌地走向最后一排。“钧哥,给你。”她把绿豆冰棍往钟文钧桌上一拍,
自己咬开红豆的,叼着冰棍棍坐下来,“我从小卖部老陈那儿抢的最后一根绿豆的。
”钟文钧正在做数学卷子,推了推眼镜,无奈地笑:“又抢?老陈都要被你薅秃了。
”“什么抢,我赊的!下礼拜还。”祁筱昱理直气壮,“再说了,老陈欠我人情呢,
上次他搬货我不还帮了忙?”“你帮忙搬货的时候顺走了三包辣条,你以为我不知道?
”“嘿嘿。”祁筱昱笑起来的时候,左边那颗小虎牙就露出来,眼睛弯成月牙,
整个人像被阳光泡过一样。钟文钧看了她一眼,低头继续做题,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教室里闹哄哄的,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。“听说了吗?京市转来个学生,在咱们班。
”“男的还是女的?”“男的。听说成绩特别好,在京市就是重点中学的。
”“那咱们年级第一岂不是要换人了?”有人下意识地看了钟文钧一眼。钟文钧头都没抬,
笔尖稳稳地落在卷子上。祁筱昱不以为意,趴在桌上补觉——昨晚陪奶奶炒茶到凌晨两点,
困得眼皮打架。桐城樟木村的茶叶是出了名的,她奶奶炒了一辈子茶,
祁筱昱从小就在茶香里长大,手上的茧子有一半是炒茶磨出来的。“祁筱昱,别睡了,
李老师来了。”同桌捅了她一下。她迷迷糊糊抬头,看见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来,
身后跟着一个人。教室里的嘈杂声像被按了暂停键,忽然安静了。
祁筱昱是被这种安静吵醒的。她揉了揉眼睛,看向讲台。九月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
落在他身上。他穿着桐城一中那丑得要命的蓝白校服——袖子扣得整整齐齐,
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,校服裤子被改短了一点,露出脚踝上一小截白色的袜子。
这身衣服穿在别人身上像麻袋,穿在他身上,却穿出了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。他很高,
比钟文钧还高半个头。皮肤冷白,眉骨高挺,眼尾微微上挑,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。
嘴唇很薄,抿成一条线,没有任何表情。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,像在数人头,
又像什么都没看。祁筱昱盯着他看了五秒钟,脑子里冒出一个词——玉雕。对,
就像奶奶橱柜里那尊从没拿出来过的白玉观音,冷冷的,干干净净的,
和这个灰扑扑的小县城格格不入。“楚挽,从京市转来,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一份子了。
”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,“楚挽同学成绩非常优秀,大家多向他学习。楚挽,
你坐——”李老师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上。“坐祁筱昱旁边吧。祁筱昱,
举手。”祁筱昱还愣着,嘴里叼着冰棍棍,头发因为趴着睡翘了一撮在头顶。
钟文钧侧头看了她一眼,替她举了手。楚挽背着书包走过来。经过祁筱昱身边的时候,
带起一阵很淡的味道——不是桐城小卖部里那种几块钱一袋的洗衣粉味,
是好闻的、干净的、不属于这里的味道。祁筱昱后来才知道,那叫雪松。他在她旁边坐下,
椅子发出“吱呀”一声。然后他侧头看了她一眼。很短的一眼,目光清冷,像山涧里的水,
凉凉的,但干净得能看见底。祁筱昱被他看得愣了一下,嘴里叼着的冰棍棍差点掉下来。
他转回去了,打开课本,开始预习。动作不急不慢,翻书的姿势都好看得不像话。
祁筱昱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校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,袖子撸到手肘,
右手腕上戴着一根五毛钱编的红绳,左手食指和中指还残留着昨晚炒茶被锅边烫到的小水泡。
她莫名其妙地,把领口的扣子扣上了一颗。然后反应过来,又解开了。有病吧祁筱昱,
你怕他啊?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,把最后一口冰棍咬碎,嘎嘣嘎嘣嚼着,
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。楚挽没看她。他的目光落在课本上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/楚挽转学的消息在桐城一中炸开了锅。
消息灵通的人很快扒出了他的背景:京市楚家的孩子,父亲是企业家,母亲是大学教授。
户口在桐城——据说是因为当年他母亲下放到这边工作过,
户口一直没迁走——所以高三回来原籍高考。“京市的教育资源多好啊,他干嘛回来?
”“听说他妈陪读,在桐中旁边租了房子。管得可严了,早上六点就要起来背单词。
”“啧啧,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容易。”祁筱昱对这些八卦没什么兴趣。
她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。第一周周五,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。
红榜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上,祁筱昱挤进人群,从下往上找自己的名字——年级八十七,
全班第十五,还行,正常发挥。她继续往上瞟,看到年级第十、第五、第三——第二名,
钟文钧。第一名,楚挽。祁筱昱的笑容僵在脸上。她揉了揉眼睛,又看了一遍。没错,
楚挽两个字端端正正地写在最上面,总分比钟文钧高了二十三分。二十三分。
整个走廊都炸了。“天哪,他把钟文钧挤下去了?”“钟文钧从高一就是年级第一,
从来没掉下来过……”“人家可是从京市来的,不正常吗?
”祁筱昱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面的钟文钧。他戴着银框眼镜,穿着白衬衫,
安安静静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。“钧哥。”她走过去,想说什么,
又不知道说什么好。钟文钧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:“他确实厉害。数学满分,
理综只扣了六分。我在京市都考不到这个分数。”“那又怎样?”祁筱昱急了,
“你也很厉害啊!就差二十三分,下次追回来就行了!”“筱昱。”钟文钧的声音很轻,
“承认别人优秀,不丢人。”祁筱昱被噎住了。她闷闷地“哦”了一声,转头看向公告栏。
这时楚挽从教学楼里走出来,背着书包,一个人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
他走在人群里,周围三米内没有一个人。不是别人故意躲他,
是他身上那种气场——像一堵透明的墙,把所有人都隔在外面。
祁筱昱看着他一个人走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个人虽然考了第一,但好像很孤独。她没多想,
冲他喊了一声:“楚挽!”楚挽脚步一顿,侧头看她。“明天下午体育课,一起打球啊!
”周围的人都看过来,表情各异。有人觉得祁筱昱疯了——那种清冷的人会理你?
有人等着看笑话。楚挽看了她三秒钟,目光从她脸上扫过,然后转回去,继续往前走。
一句话都没说。祁筱昱:“……什么毛病。”钟文钧站在她身后,
看着她对着楚挽的背影骂骂咧咧,眼神暗了暗。他没有说话。
但他看见了她看楚挽时眼睛里的光。那种光,她看他的时候,从来没有过。祁筱昱是个轴人。
换句话说,她认定的事情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比如她觉得楚挽没有朋友,
那她就一定要让楚挽有朋友。
不是因为喜欢——至少她自己觉得不是——纯粹是因为看不下去。
她是桐城一中出了名的大姐大,不是因为她凶,是因为谁受欺负了她都管。整个年级,
从一班到八班,没有人不认识祁筱昱。她的人缘好到什么程度?上学期评“最受欢迎同学”,
她全票当选。连食堂打饭的阿姨看到她都多给一勺。
所以当楚挽连续三天一个人吃饭、一个人走路、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看书的时候,
祁筱昱坐不住了。体育课,楚挽照例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,
膝盖上摊着一本英语阅读理解。祁筱昱从篮球场上跑过来,满头大汗,一把抢走他的书。
“来都来了,装什么大尾巴狼?打球!”楚挽皱眉,抬头看她。阳光打在她脸上,
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,她眼睛亮得不像话。“还我。”“打赢我就还。”她把书往身后一藏,
下巴一抬,“敢不敢?”楚挽看着她,沉默了三秒钟。然后他站起来,把校服外套脱了,
搭在台阶上。里面穿了一件白色T恤,很干净,领口洗得有些发白。
祁筱昱注意到他锁骨下面有一颗小痣,很淡,像不小心滴上去的墨点。“规则?”他问。
“三对三,半场。我跟钧哥带你,你不用会打,抢到球传给我们就行。”“我会打。
”“你会?”祁筱昱不信。三分钟后,她信了。楚挽的运球确实生疏,
一看就是很久没碰过球。但他的投篮姿势标准得吓人——手腕发力,手指拨球,抛物线完美。
罚球线投篮,十个进了八个。“你在京市不打球?”祁筱昱叉着腰问。“没时间。
”“那你干什么?”“学习。”“周末呢?”“补习。”“假期呢?”“竞赛集训。
”祁筱昱看着他,忽然认真地问:“楚挽,你是不是没有朋友?
”楚挽的手指在篮球上停住了。他低下头,睫毛颤了一下。他没回答。但祁筱昱看见了。
她没有追问,而是把球拍给他:“再来一局。这次我防你。”那天之后,
祁筱昱开始“强行”带楚挽融入班级。吃饭拽上他:“走,食堂新出了红烧排骨,
去晚了没了。”打球拽上他:“三缺一,你来不来?”连去小卖部都要拍他一下:“走,
姐姐请你吃冰棍。”楚挽每次都皱眉,每次都冷冷地说“不去”或者“不用”,
但每次都跟上了。慢慢地,班级里的人开始习惯楚挽的存在。虽然他依然话少,
依然不主动跟人说话,但至少有人找他问题目的时候,他会解答。虽然语气冷冷的,
但讲得很清楚。“楚挽,这道物理题怎么做?”“受力分析错了。这里,摩擦力方向画反了。
”“哦哦哦,懂了!谢谢楚挽!”对方笑嘻嘻地走了,楚挽低下头继续做题。
祁筱昱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冷。“楚挽,你是不是外冷内热?
”她凑过去问。楚挽头都没抬:“你是不是很闲?”“哈哈哈哈你承认了!”“……我没有。
”“你有你有!你就是不好意思!”楚挽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凉凉的,
但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——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看不出来。祁筱昱看到了。
她心里“咚”了一下,像有人在敲鼓。但她没当回事。
她把这归结为“帮助孤僻同学融入集体”的成就感。/钟文钧把这些都看在眼里。
他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人。不是察觉到楚挽有什么不对——是察觉到祁筱昱不对。
她看楚挽的眼神,和看别人的不一样。祁筱昱看任何人都是大大咧咧的,眼睛亮亮的,
像太阳照着水面,到处都是光。但她看楚挽的时候,那道光会收拢,变得又细又密,
像奶奶炒茶时用的竹筛子,把所有的叶子都筛到一处去。钟文钧太了解她了。
他们六岁就认识,从小学到高中,坐了十二年的同桌。他知道她什么时候是真的生气,
什么时候是假装生气;他知道她笑的时候露出几颗牙齿是真心,
几颗牙齿是客气;他知道她炒茶炒到凌晨第二天会趴在桌上睡四节课,
但到了第五节课一定会醒过来,因为第五节课是体育。他什么都知道。但他不知道的是,
怎么让她的目光从楚挽身上,移回到自己身上。十月的某个早晨,
钟文钧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教室。他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,一个装的是包子,
一个装的是豆浆。包子是学校门口那家“老张包子铺”的,猪肉大葱馅,
祁筱昱从初中吃到现在,从来没腻过。他把一个袋子的包子放到祁筱昱桌上,
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空位。楚挽的桌子干干净净,只有一个水杯和一摞书。
水杯是透明的玻璃杯,里面的水永远都是满的。钟文钧犹豫了一下,
把另一个袋子的包子放到了楚挽桌上。祁筱昱踩着点冲进教室的时候,看到自己桌上的包子,
也看到了楚挽桌上的。“钧哥,你给楚挽也带了?”她一**坐下来,抓起包子就咬。“嗯。
”“你人真好!”她含糊不清地说,“不过你不用管他,他肯定又不吃。
他妈管他管得特别严,早上六点就要起来背单词,哪有空吃饭。”钟文钧沉默了一会儿,
说:“你倒是挺了解他。”“那当然,他是我同桌嘛。”祁筱昱又咬了一口包子,
腮帮子鼓鼓的,“我跟你讲,他这人其实挺可怜的。从小就被他爸妈安排得明明白白,
几点起床几点学习几点睡觉,精确到分钟。他跟我说他从来没去过游乐园,你信吗?
十八岁了没去过游乐园!”钟文钧没说话,低头做题。过了一会儿,楚挽来了。
他看到桌上的包子,愣了一下,看向钟文钧。钟文钧抬头,说:“顺带的。筱昱让我带的。
”祁筱昱嘴里塞着包子,瞪大眼睛:“我没——”钟文钧在桌下踢了她一脚。祁筱昱闭嘴了。
楚挽看了钟文钧一眼,说了句“谢谢”,坐下来,拿起包子慢慢吃。
祁筱昱偷偷看了楚挽一眼,又偷偷看了钟文钧一眼。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,但说不上来。
/十一月的桐城开始冷了。山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带着湿漉漉的凉意。
祁筱昱的校服外面套了一件奶奶织的毛衣,大红色的,领口太大,总往下滑,
她隔一会儿就要拽一下。那天晚自习放学,祁筱昱在校门口等钟文钧。她缩着脖子,
双手插在口袋里,脚不停地跺地。楚挽从旁边走过,脚步顿了一下。他回头看了她一眼,
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紫的嘴唇上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祁筱昱没想到的事——他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,扔给了她。
深灰色的围巾,很软,带着他的体温。“戴上。”“我不冷。”祁筱昱嘴硬,但牙齿在打颤。
“你嘴唇都紫了。”祁筱昱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,又看了看他。
楚挽只穿了一件校服外套和一件薄毛衣,领口空荡荡的,锁骨下面那颗小痣又露出来了。
“你不冷?”“不冷。”“……骗人。”“戴上。”他的语气不容拒绝。祁筱昱犹豫了两秒,
把围巾绕在了脖子上。围巾很长,绕了两圈还多出一截。她把脸埋进去,
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——雪松,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。干净的,好闻的,
让人想多吸两口的。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。“明天还你。”她说,声音闷在围巾里。
楚挽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在路灯下又高又瘦,校服被风吹得贴在后背上,
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见。祁筱昱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远,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遮住了半张脸。
钟文钧从车棚推着自行车出来,看到她的样子,愣了一下。“谁的围巾?”“楚挽的。
”祁筱昱说,声音有点奇怪。钟文钧没有追问。他骑上车,说:“走吧,送你回家。
”祁筱昱跳上后座,一只手抓着车座边缘,一只手攥着围巾的下摆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
桐城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她忽然说:“钧哥。”“嗯?
”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楚挽其实挺好的?”钟文钧的脚蹬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踩。“嗯,
挺好的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很平,像在念课文。祁筱昱没有听出来。/那天晚上,
祁筱昱把围巾藏在枕头底下。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她想起楚挽看她时那双清冷的眼睛,想起他罚球线投篮时手腕的弧度,
想起他说“戴上”时不容拒绝的语气,想起围巾上那股好闻的味道。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。
她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“啊”了一声。然后她翻了个身,把围巾从枕头底下抽出来,
小心翼翼地展开,铺在枕头上。她把脸贴上去。柔软的羊毛蹭着她的脸颊,
那股雪松的味道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。祁筱昱闭上眼睛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咚、咚、咚。
大得像擂鼓。“完了。”她小声说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完了。
但她知道,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/第二天,祁筱昱把围巾洗干净叠好,用塑料袋装着,
放到了楚挽桌上。“还你。”楚挽看了一眼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,又看了一眼她。“洗过了?
”“嗯。”“不用洗。”“脏了当然要洗。”祁筱昱说,语气很冲,像是在跟谁赌气。
楚挽没有再说什么,把围巾收进了书包里。从那天起,祁筱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楚挽说话。
不拽他吃饭,不拽他打球,不去小卖部拍他的肩膀。
她甚至把座位往钟文钧那边挪了两寸——虽然只是一点点,
但楚挽的桌子旁边空出了一小段距离。钟文钧注意到了。楚挽也注意到了。
楚挽不知道为什么。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,但想不出来。他开始在课堂上走神,
物理老师叫他回答问题,他站起来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。“楚挽,你没事吧?
”物理老师关切地问。“没事。”他坐下来,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看了一眼。
祁筱昱低着头做题,马尾垂在肩膀上,露出一截后颈。她的后颈很瘦,脊椎的骨节微微凸起,
像一串省略号。楚挽收回目光,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,又划掉了。十月的月考,
楚挽考了年级第三。钟文钧第一,隔壁班的一个女生第二。全班震惊。“楚挽怎么了?
”“是不是不适应?”“京市来的也就那样嘛。”祁筱昱听到这些话,手里的笔捏得咯吱响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但那天晚上,她一个人在学校操场上跑了十圈,跑到腿软,
跑到肺里像着了火。她蹲在跑道边,大口大口喘气,眼泪和汗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“祁筱昱,你在躲我。”她猛地抬头。楚挽站在她面前,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站在那里,像一棵沉默的树。“我没有。”她站起来,
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“你有。”楚挽走近一步,“从还围巾那天开始,你就不跟我说话了。
”“我……我只是忙。”“忙什么?”“忙着学习!高三了,谁不忙?”楚挽看着她,
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。但湖底下有什么在翻涌,祁筱昱看见了。“祁筱昱。”他叫她全名,
声音很轻,“你是不是……讨厌我?”祁筱昱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总是清冷的、疏离的、像隔着一层冰的眼睛里,
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不是冷漠,不是高傲。是小心翼翼。
是怕被拒绝的、小心翼翼的试探。祁筱昱的鼻子忽然酸了。“我不讨厌你。”她说,
声音有点哑,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“只是什么?”“只是怕。”“怕什么?”她张了张嘴,
说不出来。她能说什么?说“我怕我喜欢你”?说她活了十八年,
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,但看到他的第一眼,心脏就像被人攥住了?
说她每天晚上把他的围巾从枕头底下翻出来闻味道,觉得自己像个变态?她说不出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低下头,“很晚了,我回去了。”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,
手臂擦过他的袖子。只是一瞬间的触碰,但两个人都僵了一下。祁筱昱加快了脚步,
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操场。楚挽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刚才那一瞬间,他差点抓住她的手腕。他没有。但他知道,
下一次,他可能控制不住。十二月,桐城下了第一场雪。雪不大,落到地上就化了,
但空气冷得像刀片。教室里的窗户上结了一层白雾,有人在上面画了一只乌龟,
旁边写着“李老师专用”。祁筱昱和楚挽之间恢复了正常的交流——正常的,礼貌的,
同桌之间的交流。“这道题怎么做?”“这里,用余弦定理。”“哦,谢了。”仅此而已。
但钟文钧看得出来,这种“正常”比不正常更不正常。因为祁筱昱开始变了。
她不再在上课的时候趴着睡觉,而是坐得笔直,虽然有时候还是听不懂。
她开始注意自己的仪容,领口的扣子永远扣得整整齐齐,马尾扎得比从前高了一寸。
她甚至开始涂润唇膏——钟文钧在小卖部看到她在货架前挑了半天,
最后选了一支无色无味的。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,什么都不算。但加在一起,就是一座山。
压在钟文钧心上的山。十二月的某个晚自习,停电了。桐城一中那栋老教学楼,
电路老化是常有的事。灯管“啪”地灭掉,整个教室陷入黑暗,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。“耶!
停电了!不用上晚自习了!”“安静!”李老师拍桌子,“都坐好!我让人去拿蜡烛!
”五分钟后,有人搬来一箱蜡烛,每人发了一支。教室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,
像一片低空悬浮的星河。祁筱昱把蜡烛立在桌角,烛光摇摇晃晃的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她趴在桌上,下巴搁在手臂上,看着烛火发呆。旁边的楚挽也没有看书。他坐在那里,
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,目光落在蜡烛上,又像是落在更远的地方。教室里很安静,
只有翻书声和蜡烛燃烧时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祁筱昱感觉到旁边的目光。她偏过头,
对上了楚挽的眼睛。烛光映在他脸上,把那张清冷的脸照出了暖色。他的眼睛很亮,
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、克制的亮,是像碎了一地的星星,每一片都在发光。他看着她,
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。“祁筱昱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被烛光泡软了,不像平时那么冷。
“嗯?”“你在躲我。”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祁筱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我没有。
”她下意识地说。“你有。”楚挽的目光没有移开,“从十一月开始。还了围巾之后。
你不再跟我说话,不再拽我去吃饭,不再拍我的肩膀。你在刻意跟我保持距离。
”祁筱昱的喉咙发紧。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没有”,但说不出来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,然后又闭上了。楚挽看着她,很久很久。
烛火在他眼里跳动,像两簇小小的火焰。然后他转回去,面对自己的桌子,说:“我知道了。
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但祁筱昱听出来了——那潭死水下面,
有什么东西碎了。她忽然很想抓住他的袖子,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地拍他的肩膀,
说“你想多了,我怎么可能躲你”。但她没有。因为她知道,如果她碰了他,她会忍不住。
忍不住靠近,忍不住依赖,忍不住把所有的克制都扔到九霄云外。她怕的不是他。
她怕的是自己。——你是天上的人,我是泥里的。——但天上的光,照在泥里,
也会长出花来。这句话在她脑海里闪过,然后又消失了。她没有抓住它。
/钟文钧坐在隔了两排的位置上。他看见了。他看见了烛光下楚挽看祁筱昱的眼神,
看见了祁筱昱躲闪的目光,看见了她攥紧的手指和微微发抖的肩膀。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做题。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线,但不是数学公式。
他画了一个小人,扎着马尾,笑得露出小虎牙。他盯着那个小人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橡皮,
一点一点地擦掉了。橡皮屑落在桌面上,像一场很小的雪。晚自习结束后,
钟文钧像往常一样骑车送祁筱昱回家。桐城的夜路没有路灯,
只有远处村子的灯火和头顶的月亮。自行车轮碾过碎石路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。
祁筱昱坐在后座上,手抓着车座边缘,一路没说话。快到樟木村的时候,钟文钧忽然开口了。
“筱昱。”“嗯?”“你有没有想过以后?”“以后?什么以后?”“高考之后。
你想去哪里?”风从耳边吹过,带着稻田里收割后的秸秆气味。祁筱昱仰头看了看天,
桐城的星星比京市多,密密麻麻的,像撒了一把米。“我想去京市。”她说,“大城市,
见见世面。你呢?”钟文钧说:“你去哪,我就去哪。
”祁筱昱笑着锤了他肩膀一下:“你跟屁虫啊!”钟文钧没笑。他在黑暗里看着前方的路,
车灯照出一小片光亮。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很安静,银框眼镜反射着冷冷的光。“筱昱。
”他又叫她。“嗯?”“你有没有想过……如果有一天,我不在你身边了,你会不会不习惯?
”祁筱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怎么可能不在我身边?咱们不是说好了吗,一起去京市,
一起租房,一起找工作。你做饭,我洗碗。多好。”钟文钧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嗯,多好。
”他没有说出口的是——我不是跟屁虫,我是你的影子。影子是不会离开的,
但影子也从来不是光。一月,期末考试前一周,祁筱昱的奶奶病了。那天祁筱昱正在上课,
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,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。祁筱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
从座位上弹起来,椅子“哐”地倒在地上。她什么都没拿,书包都没背,就冲出了教室。
楚挽看着她空荡荡的座位,目光沉了沉。钟文钧站起来,帮她把椅子扶正,把她的书包收好。
“李老师,她怎么了?”钟文钧问。“奶奶住院了。”李老师叹了口气,“这孩子,命苦。
”祁筱昱的奶奶是樟木村出了名的硬朗老太太,七十多岁了还能背着茶叶走十里路去镇上卖。
但人老了,零件总会有坏的时候。这次是冠心病发作,送到县医院的时候,
医生说是急性心梗,差点没抢救过来。祁筱昱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。她趴在奶奶的病床边,
握着奶奶枯瘦的手,眼睛红红的,但没掉一滴泪。护士来换药的时候,
她还笑着说“辛苦了”。但出了病房,她靠在走廊的墙上,咬着嘴唇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
她爸妈走的时候她才八岁。她对那场车祸的记忆已经模糊了,只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,
奶奶从村里跑到学校来接她,浑身湿透了,但抱着她说:“囡囡不怕,有奶奶在。
”现在奶奶躺在病床上,插着氧气管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祁筱昱觉得天要塌了。
但她不能哭。奶奶醒着的时候,她不能哭。她要笑,要大声说话,要告诉奶奶“没事,
就是小毛病,住两天院就回家了”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奶奶也会笑。
奶奶说:“囡囡笑起来最好看,像你妈。”祁筱昱就把笑容挂在脸上,从早挂到晚。
/第四天,祁筱昱回学校上课了。她瘦了一大圈,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颧骨凸出来,
下巴尖了。但马尾还是扎得高高的,走路还是带风,进门的时候还跟前后桌打了招呼。
“祁筱昱,你奶奶怎么样了?”“没事!就是小毛病,过两天出院!”她笑着说,
露出小虎牙。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她的笑容不一样了。以前她的笑是太阳,
照得人暖洋洋的。现在她的笑是一层纸,薄薄的,一捅就破。钟文钧每天帮她整理笔记。
他把重点用红笔标出来,把错题抄在另一个本子上,把公式写在便利贴上,贴在她的课本里。
每张便利贴上都写着同一句话:“不急,慢慢来。”祁筱昱每次翻到这些便利贴,
都会笑一下,然后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撕下来,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。她没有说过谢谢。
他们之间,不用说谢谢。楚挽什么都没说。但祁筱昱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,
桌上都会有一杯热豆浆和一盒草莓。草莓是反季节的,很贵,桐城的超市里一盒要三十多块。
祁筱昱从来没有买过,但她知道是谁放的。她没有问,楚挽也没有说。他们之间,
什么都不说。但什么都说了。/二月的最后一天,下了一场冻雨。桐城的冬天很少下冻雨,
空气冷得像要把人的骨头冻裂。祁筱昱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,
奶奶的情况稳定了,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可以出院。她站在医院门口,
看着外面噼里啪啦的冻雨,叹了口气。她没带伞,医院的伞都被借完了,
她打算把校服顶在头上冲回去。刚迈出一步,一把黑伞撑到了她头顶。她抬头,看见了楚挽。
他站在雨里,穿着校服外套,肩膀被雨水打湿了一半。他的头发上有细密的水珠,
睫毛上也挂着,像刚淋了一场雾。“你怎么在这?”祁筱昱愣住了。“路过。”楚挽说。
“你住城东,医院在城西,你路过什么?”楚挽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
从她消瘦的脸颊到她发青的眼圈,到她手上因为熬夜而微微发抖的指尖。“你奶奶怎么样了?
”他问。祁筱昱张了张嘴,想说“没事”。但她的嘴刚张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毫无征兆地,
像被拧开了水龙头。她憋了一个月,在医院里不敢哭,在奶奶面前不敢哭,
在钟文钧面前不想哭,在所有关心她的人面前都不能哭。但在楚挽面前,她绷不住了。
不是因为他在她心里最特别——好吧,也许就是因为这个。是因为她知道,在他面前,
她不用装。不用笑,不用逞强,不用假装自己很好。因为她知道,他看得出来。
楚挽没有说话。他把伞递给她,然后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,撑开,罩住了两个人的头顶。
一件外套,一把伞,两个人。他们并肩走进雨里。冻雨砸在外套上,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。
楚挽的左手举着外套,右手插在口袋里,肩膀微微倾斜,把大部分的空间都让给了她。
祁筱昱缩在外套下面,肩膀挨着他的手臂。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过来,暖烘烘的,
像冬天里的炭火。他们走了很久,谁都没有说话。雨声很大,脚步声很轻。走到樟木村村口,
祁筱昱停住了。她站在石桥上,看着桥下浑浊的河水,忽然开口了。“楚挽。”“嗯。
”“我没有躲你。”楚挽没有回答。“我只是……怕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被雨声盖住了大半,
“我怕我一靠近你,就什么都不想管了。不想高考,不想以后,就想待在你身边。
”雨声很大。楚挽站在雨里,举着外套,看着她。她的马尾被风吹散了,
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。她看起来狼狈极了,
一点都不像那个在篮球场上飞扬跋扈的祁筱昱。但在楚挽眼里,这一刻的她是最好看的。
因为她在说真话。雨还在下。楚挽看着她,很久很久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
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那就不要管。”祁筱昱抬头,对上了他的眼睛。
雨夜的桐城没有月亮,路灯也坏了,四周一片漆黑。
但他的眼睛是亮的——不是平时那种清冷的、克制的亮,是炽热的、烧起来的亮。像山火。
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。那个永远冷静、永远克制、永远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楚挽,
在这一刻,像被人从里面点着了。他看着她,目光里有火焰。祁筱昱的心跳停了。不,
没有停。是跳得太快了,快到她觉得自己的胸腔要炸开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。
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,她已经踮起了脚,嘴唇贴在了他的脸颊上。很轻。像蜻蜓点水。
像风吹过湖面。像桐城春天第一朵油菜花开放的声音。然后她转身就跑。
石桥上的青石板很滑,她差点摔了一跤,但稳住了。她跑过桥,跑过村口的老槐树,
跑到家门口,推开门,冲进去,“砰”地把门摔上。她背靠着门板,大口大口喘气,
双手捂着胸口,心脏快要跳出来。门外,楚挽站在原地。雨还在下,他的外套掉在了地上,
被雨水浸透了。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——那里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,温热的,柔软的。
他站在石桥上,笑了。十八年来,他第一次笑成这样。不是礼貌的微笑,不是克制的浅笑,
是眼睛弯起来的、嘴角咧开的、连牙齿都露出来的笑。如果祁筱昱看到,
一定会说:“原来你也会这样笑。”但祁筱昱不在。她在门后面,把脸埋在膝盖里,
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。“完了完了完了完了……”她小声念叨。这一次,
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完了。三月的桐城,油菜花开得铺天盖地。
山坡上、田野里、河边、路边,到处都是金灿灿的黄色,像有人把太阳打碎了,撒了一地。
空气里有甜腻的花香,蜜蜂嗡嗡地飞,整个小镇都泡在一种懒洋洋的、暖烘烘的气息里。
祁筱昱的奶奶出院了。老太太恢复得不错,虽然不能再背茶叶走十里路了,
但坐在院子里炒茶还是可以的。祁筱昱不让她炒,她就偷偷炒,
被发现了就笑:“我这把老骨头,不动一动就生锈了。”祁筱昱拿她没办法。
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。上课、做题、考试、吃饭、睡觉。
高三下学期的节奏快得像按了加速键,黑板上“距高考还有。。天”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小,
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一行字:不能输。但祁筱昱知道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她和楚挽之间,
多了一层薄薄的、透明的、谁都没有捅破的东西。他们还是同桌,还是正常地交流,
正常地借橡皮、问题目、互相传卷子。
但有些时候——比如两个人的手指同时碰到一张卷子的时候,
比如她趴在桌上睡觉他帮她盖外套的时候,
比如他们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目光对上的时候——空气会变得不一样。
像有人在水里扔了一颗糖,看不见,但甜了。钟文钧也看出来了。他什么都没说,
什么都没问。他只是更沉默了,做题的时候头低得更深了,送祁筱昱回家的时候话更少了。
但他的笔记还是每天整理好,放在她桌上。便利贴上的“不急,慢慢来”变成了“加油,
你可以的”。祁筱昱把每一张便利贴都收好,夹在笔记本里。她欠他的,她知道。
但她还不了。/四月的一个周末,楚挽约祁筱昱去河边。“干什么?”她问,
心跳又开始加速。“抓鱼。”“……你还会抓鱼?”“不会。你教我。
”祁筱昱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,笑了。“走!姐姐教你!”那天下午,他们去了桐城河。
河水不深,刚到膝盖,清凌凌的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。祁筱昱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,
光脚踩进水里,凉得“嘶”了一声。“你下来啊!”她回头喊。楚挽站在岸边,犹豫了一下,
然后脱了鞋袜,卷起裤腿,踩进水里。水花溅起来,打湿了他的裤脚。他的脚很白,
和祁筱昱晒成小麦色的脚踝形成鲜明的对比。“你看,鱼在这里。”祁筱昱弯下腰,
指着水草旁边一条巴掌大的鱼,“你要慢慢地、慢慢地靠近,然后——”她猛地出手,
一把攥住了鱼。“——快准狠!”鱼在她手里拼命挣扎,尾巴甩了她一脸水。她哈哈大笑,
把鱼举到楚挽面前:“看!学会了没?
”楚挽看着她——浑身湿透的、头发散乱的、笑得露出小虎牙的祁筱昱——说:“没有。
再来一次。”“笨死了!”她把鱼扔回水里,又蹲下来教他。楚挽根本没有在学抓鱼。
他在看她。看她弯腰时马尾垂到水面上,看她伸手时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,
看她笑时眼角挤出来的细纹,看她被太阳晒得发亮的小麦色皮肤。她是桐城的女儿,
是山和水的孩子。她不属于京市,不属于那些高楼大厦和霓虹灯。她属于这里,
属于泥土、河流、油菜花和茶山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