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爱吃土豆粥的沈老三的笔下,《我成了全网白月光》成为一部引人入胜的短篇言情作品。主角陆昭宁沈砚清的命运曲折离奇,通过独特的视角和精彩的情节展开,引发读者对人性、命运等深刻的思考。本书以其扣人心弦的叙述方式和丰富多彩的情感描写而闻名。”“我终于看到有人把‘我不装了’打在公屏上了。”“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,但我支持她。……。

《我成了全网白月光》精选:
第一卷:我不装了---第一章年会陆昭宁这辈子最丢人的时刻,发生在公司年会现场。
那天她穿了一件灰色的羽绒服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坐在宴会厅角落的圆桌上,
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橙汁。旁边桌的同事们在**、敬酒、发朋友圈,
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银行短信——余额:1847.32元。昨天刚发的工资。
转给母亲5000,交了房租2300,充了公交卡200,剩下的就是这些。手机响了。
母亲。她接起来,压低声音:“妈,我在年会——”“昭宁,你弟弟看上一双鞋,一千三,
你给他转一下。”“妈,我上个月才——”“你怎么这么小气?那是你亲弟弟!
家里供你读书花了多少钱你算过吗?你现在工作了,帮衬一下家里不应该吗?
”陆昭宁闭了一下眼睛。“好,我转。”她挂了电话,打开支付宝,给弟弟转了1300。
余额:547.32元。她盯着那串数字,忽然觉得很累。不是身体累,
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洗不掉的累。这时,她听见了。
不是母亲在电话里说的话——是母亲挂了电话之后,
在心里想的那句话:“这个月怎么才给这么点,真是个白眼狼。”陆昭宁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她抬起头,看着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人群。灯光很亮,音乐很响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。
她觉得这一切忽然变得很远,远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。
而她脑子里某根绷了二十四年的弦,“啪”地断了。她站起来。
旁边的同事吓了一跳:“昭宁?你干嘛?”她没回答。她端起桌上那杯橙汁,喝了一口。
太甜了。她又放下,拿起旁边同事的啤酒杯,灌了一大口。辣的。很好。她重新拿起手机,
拨了回去。母亲接了:“干嘛?钱转了吗?”“妈,”陆昭宁的声音很平静,
平静得像在念课文,“你们上个月说要给弟弟买房,还差三十万是吧?”“对啊,
你——”“我没钱。”“你怎么会没钱?你一个月工资——”“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建议。
”陆昭宁笑了一下。宴会厅的灯光打在她脸上,她的笑容看起来温柔极了。
“你们可以把弟弟卖了。”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。“你说什么?!”母亲的声音尖锐起来。
“他长得还行,”陆昭宁歪了歪头,像是在认真思考,“应该能值点钱。
卖个十万八万的应该没问题。剩下的二十万,你们可以自己去借。
借不到的话——”她顿了顿,笑意更深了。“你们可以把自己也卖了。”她挂了电话。
宴会厅里安静了。不是真的安静——音乐还在放,人还在说话——但在陆昭宁的感知里,
一切都安静了。像潜到水底,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银行余额:547.32元。拉黑联系人。确认。她把手机揣进口袋,拿起羽绒服,
往宴会厅门口走。经过领导那桌的时候,部门经理叫住她:“小陆?你没事吧?”她停下来,
看着他。“王经理,”她说,“我明天辞职。”“啊?”“不,我今天辞。”她走出宴会厅,
推开酒店大门。十二月的风灌进领口,冷得她打了个哆嗦。但她没有缩脖子。她站在台阶上,
仰头看天。没有星星。城市的夜空永远是灰蒙蒙的。但她觉得,今天的天空格外好看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她掏出来看——是闺蜜林妙妙发来的消息:“昭宁!
你妈打电话给我妈了!说你疯了!你到底干了什么?!
”陆昭宁打了四个字发过去:“我把他们卖了。”“???卖什么???”“弟弟。
”“…………你喝多了?”“没有。清醒得很。”她发完这条消息,把手机静音,塞回口袋。
台阶下面停着一辆出租车,司机摇下车窗看她:“姑娘,走不走?”“走。
”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“去哪儿?”陆昭宁想了想。“回家。”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一个年轻姑娘,穿着灰色羽绒服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——不是高兴,
不是难过,是一种“我终于可以不高兴了”的松弛。“行,”司机踩下油门,“回家。
”---第二章热搜陆昭宁是被林妙妙的尖叫声吵醒的。“陆昭宁!!!你上热搜了!!!
”她从被子里探出头,眯着眼睛看林妙妙举着手机扑过来。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,
第五位赫然写着:#年会发疯女孩#点进去,是一条被转发了三万多次的短视频。画面里,
一个穿灰色羽绒服的女孩站在宴会厅中央,对着手机说话。光线很暗,看不清表情,
但声音清晰得像刀切豆腐:“你们可以把弟弟卖了。”“他长得还行,应该能值点钱。
”“你们可以把自己也卖了。”评论区炸了。“这姐们儿是我的嘴替吧!!!
”“我终于看到有人把‘我不装了’打在公屏上了。”“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,但我支持她。
”“只有我觉得她笑得好瘆人吗……”“楼上的,那不是瘆人,那是心死之后的笑。
”也有人骂:“不管怎么样,对父母说这种话太过分了吧?”“白眼狼。
父母养她这么大容易吗?”“博眼球吧?现在的年轻人为了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”骂的人不少,但点赞最多的一条评论是:“你没被父母当过提款机,你不懂。
她不是在发疯,她是在求救。”陆昭宁看完,把手机扔到一边,翻了个身。“你就不紧张?!
”林妙妙瞪大眼睛。“紧张什么?”“你火了诶!全网都在讨论你!”“那又怎样?
”林妙妙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反驳。陆昭宁闷在被子里说:“我今天要辞职。
你能不能帮我写个辞职信?”“……你自己不会写?”“不会。我只会在年会上发疯。
”林妙妙叹了口气,从桌上翻出笔记本电脑,打开Word。敲了几个字,又删了。
“你辞职之后干嘛?”“不知道。”“你卡里还有多少钱?”“五百。
”“…………”林妙妙合上电脑,看着床上那团鼓起来的被子。“陆昭宁,
你是不是真的疯了?”被子动了动。陆昭宁从里面探出半张脸,眼睛亮亮的。“可能吧,
”她说,“但疯了好舒服。”林妙妙盯着她看了三秒,然后笑了。“行吧。疯就疯。我陪你。
”她重新打开电脑,开始打字。辞职信写了三行,手机响了。一个陌生号码。
她接起来:“喂?”“你好,请问是陆昭宁**的联络人吗?”“我是她室友。你哪位?
”“我是沈砚清。一档综艺节目的导演。”林妙妙愣了一秒,然后“啪”地挂了电话。
“怎么了?”陆昭宁问。“有个自称导演的人找你。”“导演?什么导演?”“不知道。
他说他叫沈砚清。”陆昭宁想了想。“不认识。”手机又响了。还是那个号码。
林妙妙看了陆昭宁一眼,陆昭宁点了点头。她接起来,按下免提。“你好,我是沈砚清。
请不要挂电话。”对面的声音很低,很稳,带着一种让人没办法拒绝的温和,
“我看到网上的视频了。我想邀请陆昭宁**参加一档综艺。”“什么综艺?”林妙妙问。
“《极限改造·素人版》。”林妙妙和陆昭宁对视了一眼。
“就是那种……给人化妆打扮、灌心灵鸡汤的节目?”林妙妙皱眉。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原本是的,”沈砚清说,“但如果有陆**加入,可能就不是了。”陆昭宁坐起来,
拿过手机。“你为什么找我?”“因为你真实。”“真实的人多了。
”“但敢在年会上当着全公司的面让父母卖弟弟的,只有你一个。”陆昭宁没说话。
沈砚清也没有催。他就那么安静地等着,像一棵种在电话线那头的树。“我不会化妆,
”陆昭宁说,“不会穿搭,不会说漂亮话。”“没关系。”“我不会按照台本来。
”“没关系。”“我可能会在节目里继续发疯。”“没关系。”陆昭宁沉默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说‘没关系’了?”沈砚清问。“因为你说太多次了。显得假。
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。不是客气的笑,是真的觉得好笑。“那我说一次真的,
”沈砚清的声音放低了一些,“陆昭宁,你来就行。其他的,我来。
”陆昭宁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她听见了什么。
不是他说的话——是他没说出来、藏在语气底下的东西。不是同情,不是利用,
是一种很奇怪的……笃定。好像他早就知道,她会在那个年会上发疯。好像他等这一天,
等了很久。“我考虑一下。”她说。“好。我等你的消息。”她挂了电话,把手机扔在床上。
林妙妙凑过来:“你真要去?”“我说了考虑。”“你考虑的结果呢?”陆昭宁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,从灯座延伸到墙角。她盯着那道裂缝,
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的天花板也有一道裂缝。她经常盯着它看,看到眼睛发酸。“去,
”她说,“反正也没什么可输的了。
”---第三章录制《极限改造·素人版》的录制现场在一个改造过的旧厂房里。
灯光、摄像机、布景板,一切都透着一种精心设计的“随意”。陆昭宁到的时候,
化妆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。第一个是苏漾。白到发光,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白色毛衣,
正对着镜子补口红。看见陆昭宁进来,她从镜子里扫了一眼,
目光在她那件起球的灰色卫衣上停了零点五秒,然后移开了。第二个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,
叫周子衡,戴着眼镜,看起来像是被家里人逼来的。他紧张地搓着手,
看见陆昭宁的时候挤出一个尴尬的笑。第三个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,姓刘,在菜市场卖菜,
嗓门大得整个化妆间都能听见:“哎呀,这地方真气派!我这辈子没来过这种地方!
”陆昭宁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。没有人来给她化妆,没有人来给她递台本。
她就那么干坐着,看化妆师给苏漾卷头发,看周子衡反复看手机,
听刘大姐跟每一个经过的工作人员聊天。二十分钟后,沈砚清来了。他比电话里听起来年轻。
二十八岁,高,瘦,穿一件黑色的薄毛衣,袖子卷到小臂。他的五官不算特别出众,
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——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,不张扬,但你知道它在。
他走到陆昭宁面前,伸出手。“陆昭宁?我是沈砚清。”她看了他一眼,没伸手。“台本呢?
”“没有台本。”“那你让我来干嘛?”“做你自己。”陆昭宁看着他。他也在看她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,谁都没有躲。“行,”她站起来,“开始吧。
”第一期录制的主题是“形象改造”。造型师是个染着粉色头发的男生,叫阿Ken,
说话的时候喜欢翘兰花指。他围着陆昭宁转了两圈,从镜子里打量她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妹妹,你这头发多久没剪了?”“不记得了。”“你这衣服——”“我知道,起球了。
”“那你——”“我穿成这样是因为舒服,不是为了取悦谁的审美。”阿Ken愣了一下,
然后笑了。“行,有个性。但咱们能不能稍微——”他比划了一下,“稍微捯饬捯饬?
”陆昭宁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。头发确实有点乱,卫衣确实有点旧,脸色确实有点差。
但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,忽然觉得——她不难看。她只是累了。“可以剪头发,”她说,
“但别给我烫。别给我染。别给我弄那些有的没的。”“行!”阿Ken的手很快。
二十分钟,剪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短发。发尾刚好到下巴,衬得她的脸小了一圈,下巴尖尖的,
眼睛显得特别大。阿Ken退后两步,端详了一下,满意地点头:“你看,这不挺好的吗?
”陆昭宁摸了摸后脑勺,短发茬扎在手心里,痒痒的。“衣服呢?”阿Ken问,
“要不要换一套?”“不换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这件衣服没做错什么。
”阿Ken张了张嘴,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监视器后面的沈砚清。沈砚清微微点了点头。“行,
”阿Ken拍了拍手,“那就这样。咱们去下一个环节。”第二个环节是“职业规划”。
导师是个四十多岁的成功学讲师,姓赵,西装革履,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点桌子。
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金字塔,从上到下分了五层,顶端写着“成功”。“陆昭宁,
你现在在哪一层?”赵老师指着金字塔最底层。“我不在金字塔里。”赵老师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“金字塔是金字塔,我是我。我不需要爬到别人的塔顶。
”赵老师的脸色变了。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我们这是在帮你——”“你在帮我什么?
”陆昭宁看着他,“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,你就在白板上画了个金字塔,
告诉我我应该在底层。你认识我多久了?四十分钟?你了解我什么?”赵老师噎住了。
“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确定,”陆昭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,“你跟我谈五年规划?
”赵老师转头看沈砚清。沈砚清没有喊停。赵老师深吸一口气,试图挽回局面:“那你说,
你想要什么?”陆昭宁想了想。“我想要一个不用讨好任何人的下午。”“就这样?
”“就这样。”赵老师沉默了。白板上的金字塔在灯光下泛着白光,
像一个没人住的水泥房子。陆昭宁站起来,走向沈砚清。“这一段会播出去吗?”她问。
“会。”“你不怕收视率崩?”“你觉得会崩吗?”陆昭宁看着他。他也在看她。
监视器的屏幕上还定格在她刚才说话的画面——一个短发女孩,穿着起球的灰色卫衣,
对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说“我想要一个不用讨好任何人的下午”。“不会崩,”她说,
“但你会被骂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你不怕?”沈砚清低头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轻,
像风吹过湖面,只起了一圈很细很细的涟漪。“我做这个节目,不是为了不被骂。
”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他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但陆昭宁忽然觉得——他眼睛里有东西。
不是答案,是问题。一个他一直在问自己、还没有找到答案的问题。她没有追问。
第一期录制结束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陆昭宁走出厂房,发现门口停着一辆车。车窗摇下来,
是沈砚清。“上车。送你回去。”“不用。”“这个点不好打车。”“我说了不用。
”她没有看他,径直走向马路对面。风很大,短发被吹得乱七八糟。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,
等了十五分钟,一辆都没有。沈砚清的车还停在原处。她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没有催,
没有按喇叭,就那么安静地等着。一辆空车终于来了。她拉开车门,坐进去,报了地址。
车开动的时候,她从后视镜里看到沈砚清的车灯亮了一下——像是打了双闪,
又像是误碰了开关。然后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。---第四章播出节目播出的那天晚上,
陆昭宁和林妙妙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。林妙妙抱着一袋薯片,
紧张得不敢看屏幕:“我不敢看,你先看,看完告诉我。”“你自己录的自己不敢看?
”“我录的是别人的节目!我在镜头里就是个背景板!”陆昭宁笑了。她按了播放键。
节目从她的部分开始。剪得不多——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。那句“我穿成这样是因为舒服,
不是为了取悦谁的审美”,那句“我不在金字塔里”,
那句“我想要一个不用讨好任何人的下午”。林妙妙看到一半,薯片都忘了嚼。播完之后,
她转过头看陆昭宁,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。“你……真的说了那些话?”“嗯。
”“你知道会播出去?”“知道。”“你不怕——”“怕什么?”林妙妙张了张嘴,
发现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。她想了想,说:“怕被骂。”“已经有人在骂了。
”陆昭宁打开微博。节目播出才一个小时,相关话题已经冲上了热搜。
#不用讨好任何人的下午#点进去,评论区两极分化。骂的人说:“这女的谁啊?
上个节目就为了摆烂?”“导师好心好意帮她规划,她什么态度?
”“不想改变就别上节目啊,浪费大家时间。”但更多的人在说:“我哭了。
‘不用讨好任何人的下午’——我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下午了?
”“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,扎在我心上。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。
”“终于有人说出我不敢说的话了。”“她不是在摆烂,她是在反抗。
反抗那个要求所有人必须‘成功’的世界。”林妙妙一条一条地念给陆昭宁听,
念到最后一条的时候,声音有点抖。“昭宁,你看这条。”陆昭宁凑过去看。
“我妈看了这个节目,哭了。她说她年轻的时候也想要一个‘不用讨好任何人的下午’,
但她没有说,忍了一辈子。谢谢你替她说出来了。”陆昭宁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。“昭宁?
”林妙妙碰了碰她的胳膊,“你没事吧?”“没事。”她关掉手机,靠在沙发上。
电视屏幕已经黑了,倒映出两个人的轮廓——一个短发,一个长发,挤在一张旧沙发上,
头顶是一盏二十块钱的宜家台灯。“妙妙,”她说,“你说我妈会不会看到这个节目?
”林妙妙愣了一下。“你妈?”“嗯。”“你……还在意她看不看?”陆昭宁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就是忽然想起来了。”林妙妙没有追问。她只是把薯片袋子递过去,说:“吃吗?
”“吃。”陆昭宁抓了一把薯片,塞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。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,
短发茬在耳后支棱着,像一只还没学会飞的鸟。---第五章找上门节目播出后的第三天,
陆昭宁的母亲找上了门。不是打电话——号码早就拉黑了。她是直接找到出租屋来的。
陆昭宁开门的时候,看见母亲站在走廊里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,头发烫过,
但有好几天没打理了,发尾有些毛躁。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苹果。
母女俩对视了三秒。“你来干嘛?”陆昭宁问。“来看看你。”母亲的声音很硬,
像一块没煮熟的肉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?”“你同学告诉我的。”陆昭宁没说话。
她侧过身,让母亲进来。母亲走进来,环顾了一圈。二十平米的隔断间,一张床,一张桌子,
一个衣柜,墙角堆着几箱方便面。她的目光在方便面箱子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
她把苹果放在桌上。“给你买的。”“我不爱吃苹果。”“你小时候爱吃。”“那是小时候。
”母亲的手停在塑料袋上,没有收回去。陆昭宁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。
这个女人——她的母亲——五十二岁,头发花白了一半,手指因为常年做家务而粗糙变形。
她年轻的时候应该很漂亮,但现在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,
脸上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了的疲惫。但陆昭宁没有心软。“你来找我,是因为那个节目?
”她问。母亲转过身,看着她。“你知不知道你在网上被多少人骂?”“知道。
”“你知不知道你爸气得血压都高了?”“那应该去医院,不是来找我。
”“你——”母亲的声音拔高了,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!”陆昭宁看着她。“我没变,
”她说,“我只是不装了。”母亲愣住了。“从小到大,你们跟我说什么我就听什么。
要省钱,我省。要让着弟弟,我让。要往家里寄钱,我寄。我工作了两年,
每个月给你们五千,自己住在这样的地方——”她指了指身后的隔断间,“吃着方便面,
连一杯奶茶都舍不得买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。“然后你呢?你拿了钱,
转手就给弟弟买鞋、买衣服、交补习班。你有没有想过,我也是你的孩子?
”母亲的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“你不是没想过,”陆昭宁说,“你只是觉得——女儿嘛,
迟早是别人家的人,花在她身上的钱都是浪费。”“我没有——”“你有。
”陆昭宁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,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。
“你每次给我打电话要钱的时候,你心里在想什么,我都知道。”母亲的脸白了一瞬。
“你觉得我是个白眼狼,”陆昭宁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觉得我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。
你觉得——我欠你们的。”“你本来就欠!”母亲脱口而出,“我们把你养大,
供你读书——”“供我读书?”陆昭宁重复了一遍,“我读的是公立学校,学费全免。
大学四年,我拿了三年奖学金,剩下一年是助学贷款。你供了我什么?”母亲张了张嘴。
“你供了我一日三餐——白粥、咸菜、炒白菜。
你供了我身上的衣服——地摊货、别人穿剩的、一穿就是三年。
你供了我一个住的地方——但那个家,从来都不是我的。”她的眼眶红了。但她没有哭。
“我欠你们的,早就还清了。”母亲站在那里,塑料袋里的苹果在桌上滚了一个,掉在地上,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“昭宁——”母亲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,软得像一团被揉皱的纸,
“妈知道……妈对你不好。但是妈也不容易……”“我知道你不容易,”陆昭宁说,
“但你不容易,不是你伤害我的理由。”母亲哭了。眼泪从那张疲惫的脸上淌下来,
一滴一滴,落在深蓝色的大衣上。她伸出手,想拉陆昭宁的手。陆昭宁没有躲。
但也没有迎上去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让母亲的手悬在半空中。“你走吧,”她说,
“苹果带走。”“昭宁——”“我不爱吃苹果。”她打开门。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,
光线暗得像黄昏。母亲站了很久。最后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苹果,装回塑料袋里,
拎着袋子走出了门。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,回过头。陆昭宁站在门口,
短发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。“昭宁,”母亲的声音很轻,
“你在节目里说的那个……‘不用讨好任何人的下午’……妈这辈子也没有过。”她走了。
陆昭宁关上门,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。林妙妙从厨房探出头来:“昭宁?你没事吧?
”“没事。”“你哭了?”“没有。”她抹了一把脸。手背是湿的。“妙妙,”她说,
“方便面还有吗?”“有。你要吃?”“嗯。多放点辣。
”---第六章第二期第二期录制的主题是“家庭和解”。
节目组安排了一个环节——让嘉宾和父母面对面坐下来,聊一聊过去的事,解开心结。
这个环节在之前的节目里每次都赚足了眼泪,观众爱看,嘉宾也爱演。
但陆昭宁没有父母可以来。沈砚清问她要不要跳过这个环节。“不用,”她说,
“我可以一个人坐。”录制开始了。苏漾和她的父母坐在一起,三个人手拉着手,
母亲哭着说“妈妈对不起你,工作太忙没时间陪你”,苏漾也哭了,场面温馨感人。
周子衡的父亲来了,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,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,但最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
周子衡就哭了。轮到陆昭宁。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。对面是一张空椅子。
导演组给她准备了一个问题:“你想对父母说什么?”陆昭宁看着那张空椅子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有很多话想说,”她开口了,“但说了也没用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小时候,我成绩好,老师夸我聪明。我妈说‘聪明有什么用,女孩子家家的’。
我考上重点高中的时候,我爸说‘读那么多书干嘛,早点出来打工’。我拿了奖学金的时候,
我妈说‘这钱别乱花,给你弟攒着’。”她停了一下。“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他们的女儿。
我觉得自己是一个……工具。一个会赚钱、会省钱、不会顶嘴的工具。”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但我不恨他们。”这句话让现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“我不恨他们,
是因为我知道——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。我妈小时候,外婆也是这样对她的。
她嫁给我爸之后,奶奶也是这样对她的。她这辈子,从来没有人告诉她——你可以为自己活。
”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没有擦。“所以我没办法恨她。我只是觉得……很可惜。可惜她这辈子,
从来没有过一个‘不用讨好任何人的下午’。”她对着那张空椅子,笑了一下。“妈,
如果你在看这个节目——我不恨你。但我也不会再回去了。”“不是因为我不需要你。
是因为——我需要你的时候,你不在。”“现在,我不需要了。”现场安静了很久。
没有人鼓掌。没有人说话。沈砚清坐在监视器后面,一动不动。
他的副导演小声问他:“这段……播吗?”沈砚清沉默了三秒。“播。
”副导演犹豫了一下:“会不会太——太真实了?”“就是因为真实,”沈砚清说,
“才要播。”陆昭宁从沙发上站起来,往台下走。经过沈砚清身边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。
“你刚才哭了。”她说。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。他的眼眶确实有点红,但他的表情很平静。
“没有。”“骗人。”“好吧,”他说,“一点点。”陆昭宁看着他。
忽然觉得这个人——这个总是说“没关系”的人——好像也有一个从来没有说出口的故事。
“沈砚清,”她忽然问,“你为什么做这个节目?”他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
“你上次没回答我,”她说,“这次也不会回答吗?”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有一个女孩,”他说,“在我面前说了一句‘我想要一个不用讨好任何人的下午’。
我想让更多的人听见这句话。”陆昭宁愣住了。“就这样?”“就这样。”他低下头,
开始翻下一场的台本。动作很自然,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陆昭宁看见了他耳根后面那一小片红。她没有拆穿。她转身走了,走到门口的时候,
忽然回头说了一句:“沈砚清。”“嗯?”“你的耳根红了。”她走了。
沈砚清坐在监视器后面,摸了摸自己的耳朵。副导演凑过来:“沈导,你没事吧?”“没事。
”“你耳朵红了。”“热的。”“空调没开。”“……闭嘴。
”---第七章发酵第二期播出之后,彻底炸了。
#不用讨好任何人的下午#这个词条在热搜第一挂了整整两天。
陆昭宁对着空椅子说话的那段视频,被截成了无数个片段,在抖音、微博、B站上疯传。
播放量破亿。转发量破千万。评论区不再是两极分化。骂她的人还在,但声音越来越小。
更多的人在说:“我看了三遍,哭了三遍。”“她说的不是自己的故事,
是我们这一代女孩的故事。”“我妈也在看。她看完之后给我发了一条微信:对不起。
”“那个空椅子——比任何人的对面都让人心疼。”有人开始扒她的背景。
她读过的学校、工作过的公司、住在哪里。
有人找到了她高中时期的照片——一个瘦小的女孩,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站在人群最边上,
笑容很淡。也有人找到了她弟弟的社交账号。陆昭明——二十岁,在某职业技术学院读书,
社交账号上全是球鞋和游戏。有人在他的评论区刷屏:“你姐在城中村吃方便面的时候,
你在干嘛?”陆昭明没有回复。但陆昭宁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“姐,
是我。我看到节目了。对不起。”她看了很久,没有回复。林妙妙凑过来:“谁发的?
”“我弟。”“他说什么?”“对不起。”“你要回吗?”陆昭宁把手机放下,
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,喝了一口。“不回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他的对不起,
”她说,“不是为了我。”林妙妙没听懂。但陆昭宁听懂了。陆昭明的“对不起”,
不是因为愧疚。是因为被骂了、被网暴了、被同学嘲笑了——他受不了了,才说“对不起”。
这不是道歉。这是求救。“他需要我的时候,我在,”陆昭宁说,“我需要他的时候,
他在哪?”她没有再说话。那天晚上,她做了一个梦。梦见自己五岁,站在家门口,
手里攥着一张奖状。母亲从她身边走过,看都没看一眼。她追上去,把奖状举到母亲面前。
母亲低头看了一眼,说:“放桌上吧。”梦里,她没有哭。醒来的时候,枕头是湿的。
---第八章直播节目组安排了一次直播。四位嘉宾一起,和网友互动。苏漾化了全妆,
穿了一件露肩的连衣裙,对着镜头笑得恰到好处。周子衡换了新眼镜,
说话比第一期自然了很多。刘大姐穿了一件红色的新衣服,对着镜头招手:“大家好!
我是卖菜的刘姐!”轮到陆昭宁。她还是那件灰色卫衣。短发没打理,有一撮翘在头顶,
像一根天线。弹幕疯了:“她怎么还是穿这件卫衣???”“这姐们儿是真的不在乎啊。
”“救命,那撮头发好好笑哈哈哈哈。”主持人问她:“昭宁,最近网上很多人讨论你,
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?”“有。”她看着镜头。“别学我。”弹幕停了一秒。
“我不是什么榜样,”她说,“我只是一个运气好的人。我的‘发疯’被看见了,被理解了。
但很多人——他们在年会上摔杯子、在家庭群里退群、在朋友圈里发疯——没有人看见他们。
他们被当成‘不懂事’、‘不孝’、‘有病’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不是在鼓励大家学我。我只是想说——如果你也过得很难,那不是你的错。
”弹幕又炸了。“她在说什么啊……”“她在说人话。好久没在电视上听到人话了。
”“不是你的错。就这五个字,我等了二十三年。”主持人被弹幕的速度吓了一跳,
转头看导演组。沈砚清点了点头,示意继续。“昭宁,”主持人问,
“你现在和家里还有联系吗?”“没有。”“以后呢?”“不知道。”她想了想。
“如果有一天,我妈学会了一件事——把我当成一个人,而不是一个工具——那我会回去。
”“但如果她学不会,”她说,“那就算了。”她说“算了”的时候,
语气轻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弹幕沉默了五秒。然后铺天盖地地涌来。直播结束后,
陆昭宁在后台喝水的时侯,沈砚清走过来。“你今天说得很好。”“我知道。”他笑了。
“你每次都这样——说完之后不谦虚一下?”“不谦虚。我说的都是实话。
”“实话也需要勇气。”陆昭宁放下水杯,看着他。“沈砚清,你是不是在夸我?”“是。
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你值得被夸。”他的语气很平常,平常得像在说“因为今天周二”。
但陆昭宁的手指在杯子上停了一下。“你这个人,”她说,“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加点表情?
”“加什么表情?”“比如……笑一下?”他笑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很轻的笑,
是真正的、嘴角上扬的、眼睛里带着光的笑。陆昭宁看着他那个笑,
忽然觉得——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。她低下头,拧上水杯的盖子。“走了,”她说,
“明天还要录第三期。”“嗯。”她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“沈砚清。”“嗯?
”“你刚才那个笑——可以多笑几次。”她走了。沈砚清站在后台,
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副导演走过来:“沈导,你没事吧?”“没事。
”“你又在笑。”“没有。”“有的。我看得见。”沈砚清收起笑容,拿起台本,
翻到第三期。但台本上的字,一个都没看进去。
---第二卷:我凭什么不能这样活---第九章战友第三期录制的主题是“团队合作”。
四位嘉宾被分成两组,完成一个任务。抽签结果:陆昭宁和苏漾一组,周子衡和刘大姐一组。
任务是在一天之内,用一千块钱的预算,为一个社区的老人办一场小型联欢会。
苏漾看到任务卡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口没熟的柠檬。“一千块?”她翻了个白眼,
“我一条裙子都不止一千块。”陆昭宁没说话。她拿过任务卡,看了看上面的要求,
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搜附近的批发市场。“你干嘛?”苏漾问。“买菜。”“买菜干嘛?
”“办联欢会不得吃东西?”“那不是应该订餐吗?”“一千块订餐,够几个人吃?
”苏漾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两个小时后,苏漾站在批发市场里,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,
里面装着猪肉、白菜、豆腐、粉丝。她的白色毛衣蹭上了一块灰,
高跟鞋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两次滑。“陆昭宁,”她的声音有点发抖,
“我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。”“看出来了。”“你经常来?”“每个月来两次。”“为什么?
”“因为这里的菜比超市便宜三分之一。”苏漾沉默了。
她看着陆昭宁熟练地跟摊主讨价还价,挑菜、装袋、付钱,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。
动作利落得像一台机器。“你一个人住?”苏漾忽然问。“跟室友合租。
”“你爸妈……”“不聊这个。”苏漾识趣地闭上了嘴。联欢会办得很成功。陆昭宁掌勺,
做了四菜一汤。苏漾在旁边打下手,虽然笨手笨脚的,但没抱怨。老人们吃得很开心,
有个大爷吃完之后拉着陆昭宁的手说:“姑娘,你做的菜有我妈的味道。
”陆昭宁笑了一下:“那您多吃点。”大爷吃了三碗。收拾完场地之后,
两个人坐在社区的长椅上等节目组的车。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陆昭宁,”苏漾忽然开口,“你是不是很讨厌我?”“不讨厌。
”“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话?”“因为没什么好说的。”苏漾噎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”陆昭宁说,“我是说——我不太会跟人聊天。尤其是你这种。
”“我这种?”“漂亮的、有钱的、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。”苏漾沉默了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人,”她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什么都不懂?”陆昭宁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懂什么?”她问。苏漾想了很久。“我懂……被人期待是什么感觉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
“我妈从小就跟我说,‘你要优秀、要漂亮、要嫁得好’。我做的每一件事,
都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。”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高跟鞋。鞋面上有一块灰,
是今天在批发市场蹭的。“你知道吗,”她说,“我今天第一次逛批发市场。
第一次跟人讨价还价。第一次——做一件不是‘为了好看’的事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陆昭宁。
“谢谢你。”陆昭宁愣了一下。“谢我什么?
”“谢谢你让我知道——原来我也可以做这些事。”陆昭宁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光,
不是那种精心修饰过的、闪闪发光的眼妆的光——是真正的、从里面透出来的光。“苏漾,
”陆昭宁说,“你不讨厌。”“你也不讨厌。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
节目组的车来了。苏漾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“下次买菜叫我。”她说。
“你不是不会买菜吗?”“我可以学。”陆昭宁看着她钻进车里,
高跟鞋在车门上又磕了一下。“苏漾,”她说,“下次别穿高跟鞋了。”“那我穿什么?
”“运动鞋。”“我没有运动鞋。”“……明天去买一双。”“好。”车门关上的时候,
苏漾从车窗里探出头来,笑得很灿烂。“陆昭宁!明天见!”陆昭宁挥了挥手。车开走了。
她站在路边,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。忽然觉得——这个节目,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---第十章深夜第三期录制结束后,陆昭宁没有马上回家。她坐在厂房的台阶上,
看着对面写字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。夜风很凉,短发被吹得乱七八糟,但她不想动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林妙妙发消息:“什么时候回来?给你留了饭。”“晚点。你先吃。
”“怎么了?”“没怎么。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“行。别太晚。”她把手机揣进口袋,
仰头看天。今天有星星。不多,但很亮。身后传来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