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他的温柔有点野》全文没有拖泥带水,也没有烂俗套的感情线,很值得看的一部短篇言情小说。沈念晚陆景深是该书的主角,小说精选:陆景深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沈念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他说:“高二,运动会。……

《他的温柔有点野》精选:
第一章七月的江城热得像一口蒸笼。沈念晚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站在相亲餐厅门口,
手机屏幕亮着,是她妈发来的第十八条消息——“人家男孩子条件特别好,985毕业,
在国企上班,有房有车,你好好表现,别再像上次那样把人吓跑了。
”她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然后锁屏,推门进去。餐厅不大,装修偏商务风,
冷气开得挺足。她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坐着的男人——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
正低头看菜单,姿态端正得像是来面试的。沈念晚走过去,礼貌性地笑了一下:“你好,
我是沈念晚。”男人抬起头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,然后迅速移开,
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。“你、你好,我叫周明远。”沈念晚坐下来,心里已经开始走流程了。
这种类型的男人她太熟了——老实、本分、话不多,被家里催得没办法才出来相亲,
条件确实不错,但跟她之间注定聊不出三句话。果然,接下来的二十分钟,
周明远像背简历一样介绍了自己的工作、收入、房产情况,
然后小心翼翼地反问她:“沈**平时有什么爱好?”“没什么特别的,
”沈念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“上班,下班,偶尔加加班。”“那……挺辛苦的。”“还行。
”气氛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。沈念晚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她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——她太冷了,冷到大多数男人靠近她都觉得像是往冰箱里钻。
可她也改不了,从小到大就是这样,不是端着,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跟人热络。
正当她准备找个借口结束这场尴尬的相亲时,手机震了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是一条微信消息,
备注名是“陆景深”。只有四个字——“别回头。”沈念晚的手指顿了一下。她没回头,
但余光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——晚上七点四十三分。又一条消息进来。
“你对面那个男人,左耳戴了蓝牙耳机,从你坐下开始,每隔三分钟就会摸一次领带。
他在被人远程指挥。”沈念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她假装看手机,目光往上抬了抬,
果然看见周明远的左耳里塞着一颗很小的肉色耳机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而他的手,
正在无意识地摩挲领带结。“他点的菜已经暴露了——酸辣藕带、清蒸鲈鱼、桂花糯米藕。
全是江城本地口味,但你妈告诉你的是,你喜欢吃辣。”沈念晚差点没绷住。
她妈确实跟她说过,对方是北方人,口味偏咸偏辣,还特意叮嘱她别点太清淡的菜。
可现在桌上这道酸辣藕带——分明是江城本地菜。她抬起眼,看向周明远,
语气没什么起伏:“周先生是哪里人?”“北方人,河北的。”周明远答得很快。
“那怎么点了藕带?这是江城本地的菜。”周明远愣了一下,
耳根又红了:“我、我看点评上推荐,就随便点的。”“哦。”沈念晚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手机又亮了。“问他一句:你平时听什么播客。”沈念晚犹豫了一秒,
还是开了口:“周先生平时听播客吗?”“啊?”周明远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,
愣了好几秒才说,“听、听一点,主要是财经类的。”“那他耳机里现在播的,可不是财经。
”沈念晚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
是一种介于无奈和荒谬之间的表情。她放下手机,看向周明远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礼貌性的疏离,而是带着一点审视的锐利。“周先生,”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
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,“你左耳戴的耳机,能借我听一下吗?”周明远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从耳根红到了脖子,手忙脚乱地去摸耳朵:“没、没有啊,我哪有戴耳机——”“别藏了,
”沈念晚语气平淡,“从进门到现在,你摸了六次领带,每次都是在听到指令之后。
你点的菜是江城口味,说明要么你不是北方人,要么你被人误导了。
而且你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是985毕业,但你刚才说‘985’的时候,停顿了一下,
像在确认——真正读了四年大学的人,不会对自己的母校卡壳。”她顿了顿,
看着周明远已经发白的脸,最后补了一句:“所以你到底是来相亲的,还是来执行任务的?
”周明远彻底慌了。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拖出一声刺耳的响,
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看过来。“我、我去个洗手间——”他几乎是落荒而逃。沈念晚没追,
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最后一条消息是——“出来,我在门口。”她结了账,
拿起包走出餐厅。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,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旁,车窗半开,
一只手搭在窗沿上,指节分明,手腕上戴着一块很旧的运动手表。沈念晚走过去,
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。车里空调开得很低,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。
驾驶座上的男人偏过头来看她,嘴角微弯,露出一口白牙。“沈念晚,你还是跟以前一样,
冷起来能把人冻死。”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“陆景深,你是不是闲得慌?”“不闲,
”陆景深发动车子,打了一把方向盘汇入车流,“刚好在附近办事,看见你进了那家餐厅,
就多看了一眼。”“多看一眼就能看出人家戴了耳机被人远程指挥?”“职业习惯。
”沈念晚沉默了两秒。陆景深,她高中同桌,现在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。
高中的时候就是个刺头,打架斗殴没少干,但成绩偏偏好得离谱,老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后来不知道怎么考了警校,毕业就进了刑侦队,一路干到了队长。而她沈念晚,
当年年级第一的乖乖女,现在是江城检察院最年轻的公诉人。
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像是两条平行线,偶尔在同学会上碰一面,客气地打个招呼,
然后各回各家。上一次联系,还是三个月前,他在一个案子上需要检察院这边的配合,
给她发了条微信。公事公办,说完就没了下文。“那个男的怎么回事?”沈念晚问。
“周明远,三十二岁,无业,”陆景深单手扶着方向盘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,
“有人花钱雇他来跟你相亲,全程戴耳机听指令,目的应该是获取你的信任,套取一些信息。
”沈念晚皱眉:“套什么信息?”“不知道,”陆景深看了她一眼,
“但我建议你最近小心一点。你手上是不是在办什么案子?”沈念晚没说话。
她确实在办一个案子——江城华贸集团的非法集资案,涉案金额高达十二个亿,
受害者超过三千人。她是这个案子的主诉检察官,下个月就要开庭。
如果有人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,那只能说明一件事——有人急了。“谢了,”她说,
“前面地铁口放我下来就行。”陆景深没理她,车子继续往前开。“我送你回家。”“不用。
”“顺路。”“你知道我家在哪?”陆景深笑了一声,没回答。
沈念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,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这个人好像从来都是这样——看起来吊儿郎当的,但每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。
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,陆景深从储物格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。“还是**惯,
一紧张就不说话。”沈念晚没接:“我没紧张。”“你刚才在餐厅里,
说‘所以你到底是来相亲的还是来执行任务的’之前,右手握了一下拳,
”陆景深把糖放在她腿上,“你紧张的时候就会握拳,高中的时候就这样。
”沈念晚低头看着那颗糖,橘子味的,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卡通老虎。她忽然想起来,
高三那年有一次模拟考,她考砸了,一个人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发呆。
陆景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,往她手里塞了一颗橘子糖,说“吃甜的,心情好”。
那好像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、不是吵架的互动之一。“陆景深,”她开口,
“你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我?”“没有,”他说得很坦然,“只是凑巧。
”“凑巧知道我在哪家餐厅相亲?凑巧看见周明远戴了耳机?凑巧记得我紧张时会握拳?
”绿灯亮了,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。陆景深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沈念晚,
你有没有想过,你妈给你安排的那些相亲对象,条件都挺好,但为什么每次都黄?
”“因为我冷。”“不是,”他摇了摇头,“是因为他们都不是我。”车内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空调的风声变得格外清晰。沈念晚转过头看他,陆景深的侧脸被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着,
下颌线绷得很紧,像是在说一句憋了很久的话。“你——”“到了,
”陆景深把车停在她家小区门口,打断了她,“早点回去休息。”沈念晚没动。
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,然后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。下车之前,
她回过头说了一句:“那颗糖,我收了。”然后关上门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区。
陆景深坐在车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,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一下。“收了就好。
”他低声说。第二章沈念晚回到家,换了拖鞋,把包扔在沙发上,整个人陷进靠垫里。
客厅没开灯,只有厨房的感应灯亮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。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,
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陆景深那句话。“因为他们都不是我。”什么意思?高中同学三年,
她跟陆景深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都填不满一页A4纸。他不是那种会主动找女生说话的男生,
她也不是那种会主动跟男生搭话的女生。两个人唯一的交集就是座位挨着,
偶尔借块橡皮、对个答案,仅此而已。唯一一次超出这个范围的事,
就是那次模拟考之后的橘子糖。她一直以为那就是一个随手的人情。
可今天他突然说出这种话,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,
怎么也停不下来。手机响了。她妈打来的。“念念,今天相亲怎么样?
人家周明远给我打电话了,说你中途就走了,怎么回事?”沈念晚揉了揉眉心:“妈,
那个周明远有问题。”“什么问题?”“他……是被人雇来的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
然后她妈的音量拔高了八度:“什么?!雇来的?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“妈,你别急,
这件事有点复杂——”“复杂什么复杂!我看你就是不想相亲,找借口!
人家周明远条件多好,有房有车工作稳定,你——”“他不是985毕业的,
”沈念晚打断她,“他连‘985’这个词都说不利索。”“……”“妈,你仔细想想,
是谁介绍这个人给你的?”她妈愣了一下:“是……你李阿姨啊,她在社区认识的一个人,
说是有个侄子条件特别好……”“社区认识的?”沈念晚的声音沉下来,
“你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没搞清楚,就把我的电话和照片给了陌生人?”“我、我就是着急嘛,
你都二十八了——”“妈,”沈念晚深吸一口气,“我手上在办一个大案子,
如果有人通过你来接近我,后果会很严重。你以后不要再随便把我的信息给别人,好吗?
”她妈终于听出了女儿语气里的严肃,声音小了下来:“真的假的?有那么严重?”“真的。
”“……那好吧,我知道了。那你早点休息。”挂了电话,沈念晚把手机扔在一边,
闭上眼睛。她确实在办一个很大的案子。江城华贸集团非法集资案,
从立案到现在已经跟了近八个月。三千多个受害者,大部分是退休老人和刚工作的年轻人,
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钱投进去,结果血本无归。华贸集团的老板叫陈国强,
在江城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跟政商两界的关系盘根错节。这个案子能走到公诉阶段,
检察院内部都费了很大的劲。而她是这个案子的主诉检察官。如果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,
想通过她身边的人来施加压力或者套取信息,那周明远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。想到这里,
她拿起手机,翻到陆景深的微信对话框。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——三个月前。
陆景深:“沈检察官,关于滨江路那个案子的监控视频,方便发我一份吗?
”沈念晚:“已发。”陆景深:“收到,谢谢。”没了。就这四句话。
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,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又悬,最后打了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发送。
消息刚发出去,对面就回了。陆景深:“不客气。早点睡。”沈念晚看着这条秒回的消息,
愣了一下。秒回?她发消息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三分,一个刑侦队长,
这个点不应该在加班或者出外勤吗?她犹豫了一下,又打了一行字:“你还在单位?”“没,
在家。”“那你怎么回这么快?”“刚好在看手机。”“哦。”“你今晚那个相亲对象,
我让人查了一下,背后指使的人还没查到,但应该跟陈国强的案子有关。
你最近出入注意安全。”沈念晚的手指顿住了。“你怎么知道我在办陈国强的案子?
”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。“检察院的公诉人,手上能让人花心思搞这种小动作的案子,
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几个。华贸那个案子涉案金额最大,涉及的人最多,
时间节点也最敏感——下个月开庭,对吧?”沈念晚没回。“而且,”陆景深又发了一条,
“你三个月前为了这个案子,连续加了两个星期的班,黑眼圈重到化妆都遮不住。
同学聚会上你全程没怎么说话,一直在想事情。”“你怎么知道我黑眼圈遮不住?
”“因为我看你了。”这条消息发过来之后,对话框安静了很久。沈念晚盯着那五个字,
心脏跳了一下——很轻,但很清晰。她锁了屏,把手机扣在胸口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二十八岁了,她不是没被人追过。大学的时候有学长送花,工作后有同事请吃饭,
但每一次她都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别人,温和、礼貌、滴水不漏,但从不靠近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天生冷淡,对感情这件事没什么需求。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。
因为她发现,陆景深说的每一句话,她都没有觉得反感。甚至——她在期待他说更多。
这个认知让她有点慌。沈念晚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靠垫里,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:“沈念晚,
你清醒一点。”第二天早上,沈念晚刚到办公室,助理检察员小林就递过来一沓材料。
“沈姐,华贸那边又来了新的补充材料,陈国强的律师团队提交了一份新的鉴定申请,
要求对涉案资金流向重新审计。”沈念晚接过材料,翻了翻,眉头皱起来。“又是这一套,
”她冷笑了一声,“拖字诀。重新审计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,开庭日期就得往后推。
受害者那边已经等了太久了。”“那怎么办?”“驳回,”沈念晚干脆利落地说,
“现有的审计报告已经经过三方独立机构复核,数据清楚,链条完整,没有重新审计的必要。
我上午写驳回意见,下午送上去。”小林点点头,又犹豫了一下:“沈姐,
还有一件事……今天早上有人来找你,说是你的亲戚,在大厅等了一会儿,后来走了。
”“亲戚?谁?”“没留名字,就说姓周,说是你妈妈的朋友。
”沈念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姓周。“他长什么样?”“四十多岁,微胖,戴眼镜,
穿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,说话挺客气的。”沈念晚不认识这个人。“下次有人来找我,
不管是谁,先给我打电话确认。”“好的。”小林出去之后,沈念晚拿起手机,
给陆景深发了一条消息。“今天早上有人来检察院找我,自称姓周,是我妈的朋友。
四十多岁,微胖,戴眼镜。”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,回复就来了。“我知道了,我来查。
你别单独见他,也别单独行动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中午别在外面吃饭,食堂或者点外卖,
别去人少的地方。”“陆队长,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?”“你可以理解为职业敏感。
”“……”“还有,你昨晚没睡好,黑眼圈又出来了。喝杯黑咖啡消肿,别加糖。
”沈念晚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窗户——她的办公室在八楼,窗外是另一栋办公楼,
根本不可能有人在外面看她。她低头打字:“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睡好?
”“因为你回消息的时间是昨晚十点四十三,今早你给我发消息的时间是七点五十八。
你平时上班是八点半到办公室,今天提前了半小时,说明你昨晚没睡好,早上醒得早。
而且你昨晚最后一条消息没回我,说明你在想事情,想到最后睡着了。”沈念晚盯着屏幕,
忽然有一种被人看穿的、**裸的感觉。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,
但同时又有一种奇异的……安全感。好像有一个人在暗处一直看着她,不是监视,而是保护。
她放下手机,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案子上。
但脑子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在转——“因为他们都不是我。”上午的工作效率不太高。
沈念晚写了驳回意见,改了三次,总觉得措辞不够严谨。
这在以前很少发生——她一向以思路清晰、表达精准著称,写法律文书从来都是一气呵成。
可今天她的注意力像是被人分走了一块,怎么都聚不拢。十一点的时候,她妈又打来电话。
“念念,你李阿姨刚才给我打电话了,说那个周明远其实不是她直接认识的,
是别人托她介绍的。你知道托她的是谁吗?”“谁?”“说是华贸集团的一个什么经理,
姓孙。你李阿姨也不知道具体情况,就说人家热心帮忙介绍对象,她就帮忙传了个话。
”沈念晚的手指攥紧了笔。华贸集团。“妈,你听我说,”她的语气很严肃,“从今天开始,
不管是谁给你介绍对象,或者以任何理由要我的联系方式,你都不要给。任何人,听到了吗?
”“知道了知道了,你这孩子,怎么搞得跟特务似的——”“妈!”“好好好,不给,
谁也不给。”挂了电话,沈念晚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华贸集团的人通过社区的大妈,
给她妈介绍了一个假的相亲对象,目的是接近她。这件事的严重程度,比她想象的还要高。
她拿起手机,犹豫了一下,给陆景深发了一条消息。“托人介绍周明远的,
是华贸集团的一个姓孙的经理。这条线你能查吗?”“能。把名字发给我。
”“我还没查到具体的名字,只知道了姓氏。”“够了,我来查。”“谢谢。
”“别总说谢谢。”“那说什么?”“说‘请你吃饭’也行。”沈念晚看着这条消息,
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——很快又压下去了。“请你吃饭。”“好,什么时候?
”“等案子结束了。”“那就说定了。”沈念晚放下手机,深呼吸了一下,重新打开电脑,
继续改驳回意见。这一次,她的思路清晰了很多。下午两点,沈念晚刚把驳回意见交上去,
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。她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“喂,是沈检察官吗?
”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带着一点南方口音。“我是。您是?”“我姓孙,
是华贸集团的。沈检察官,不知道您方不方便,我想约您见个面,聊一聊陈总的案子。
”沈念晚的眼神冷了下来。“孙先生,如果您想谈案情,请通过正式的法律途径,
联系我的办公室预约。我的电话不是用来处理这类事务的。”“沈检察官,您别急嘛,
”对方笑了一声,语气听起来很和善,但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油腻感,“我不是要谈案情,
就是想跟您交个朋友。您看,您在检察院工作,我们在江城也算是做企业的,
大家互相认识一下,以后也好有个照应——”“孙先生,”沈念晚打断他,
“如果您没有与案件相关的正式事务需要沟通,我挂电话了。
”“哎等等——”对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,“沈检察官,您最近是不是在相亲啊?
我认识几个条件不错的年轻人,要不要给您介绍一下?”沈念晚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
“不必了。”她直接挂了电话,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。
然后她给陆景深发了一条消息:“华贸的孙经理给我打电话了,说要给我介绍对象。
号码我发给你。”“收到。他有没有说别的?”“没有,我挂了。”“做得好。
别跟他们有任何私下接触,他们现在是在试探你的底线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沈念晚。”“嗯?
”“你害怕吗?”她看着这个问题,想了很久。害怕吗?说实话,有一点。不是怕自己出事,
是怕这些人通过她身边的人——她妈、她的同事、她的朋友——来施加压力。
她不怕正面交锋,但她讨厌这种躲在暗处放冷箭的方式。“有一点。”她如实回答。
“有我在,不用怕。”五个字。简简单单的五个字。沈念晚看着屏幕,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——一个几乎不怎么联系的高中同学,忽然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,
说了一句“有我在”,然后她就觉得,好像真的没那么怕了。“你忙吧,不打扰你了。
”“好。晚上别加班太晚,早点回去。”“知道了。”她放下手机,揉了揉眼睛,继续工作。
第三章接下来的一周,风平浪静。没有奇怪的相亲对象,没有自称亲戚的陌生人,
也没有来自华贸集团的骚扰电话。但沈念晚知道,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陈国强的律师团队果然对驳回意见提出了复议申请,
理由是“现有审计报告未能全面反映资金流向的复杂性”。
沈念晚花了三天时间准备复议答辩材料,逐条驳斥对方的理由,措辞犀利得像一把刀。
与此同时,陆景深那边也在查。他查到了那个“孙经理”的全名——孙德明,
华贸集团财务部副总监,是陈国强的远房亲戚,在公司里主要负责资金调度。而这个孙德明,
恰好也是华贸集团非法集资案的关键证人之一。沈念晚一直在申请传唤孙德明出庭作证,
但每次都被对方以“身体原因”或“工作安排冲突”为由推脱。现在他突然主动冒出来,
还通过这种迂回的方式接近她,说明什么?说明他在害怕。或者说,陈国强在害怕。
下个月的庭审,对华贸集团来说是一道生死关。如果沈念晚的指控成立,
陈国强面临的是十年以上的刑期,而孙德明作为关键证人,很可能也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。
所以他们急了。周五下午,沈念晚在办公室整理完最后一份材料,看了看时间——六点半。
她拿起手机,发现陆景深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。“今晚有空吗?”她想了想,
回了一句:“刚忙完,怎么了?”“还记得你说要请我吃饭吗?”“案子还没结束。
”“我知道。但今天是我生日。”沈念晚愣住了。她看了一眼日历——七月十六号。
她完全不记得陆景深的生日是哪天。高中的时候好像听谁提过一次,但早就忘了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“早说了你就不让我选今天了。”“……”“别想太多,就是吃个饭。
你欠我一顿,我选个时间,很合理吧?”沈念晚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,
然后打字:“你想吃什么?”“你定。”“我不太了解你的口味。
”“你高中的时候给我带过一次早餐,买的是牛肉面,加辣加香菜不放葱。
你觉得我的口味是什么?”沈念晚的手指顿住了。
她确实给他带过一次早餐——高三冬天的一个早上,他迟到了,没来得及吃早饭。
她那天刚好多买了一份,就随手递给了他。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。
他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——加辣加香菜不放葱。“你记忆力真好。”她打字。
“不是记忆力好,是跟你有关的事,我都记得。”沈念晚放下手机,深呼吸了三次。
然后她拿起包,关了电脑,走出办公室。她选了一家离检察院不远的湘菜馆,环境不算高档,
但干净实惠,最重要的是——牛肉面做得很好。七点十分,她到的时候,
陆景深已经坐在里面了。他今天没穿警服,一件黑色的圆领T恤,外面套了件薄夹克,
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短了一些,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。“等很久了?”沈念晚坐下来。
“刚到。”陆景深把菜单推过来,“你点吧。”沈念晚翻了翻菜单,
点了几个菜——酸辣鸡杂、剁椒鱼头、小炒黄牛肉,最后加了一碗牛肉面。
“加辣加香菜不放葱。”她对服务员说。陆景深听了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你还真记住了。
”“你说了我就记住了。”服务员走了之后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气氛忽然有点微妙。
不是尴尬,是一种……不太习惯的亲近。
而疏离的交流方式了——同学聚会上的点头、工作对接时的公事公办、偶尔在朋友圈点个赞。
突然变成面对面吃饭的关系,像是两条河突然汇到了一起,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水流。
“你最近怎么样?”沈念晚先开了口,“案子多吗?”“还行,手上有两个在跟的。
”陆景深给她倒了杯水,“你呢?陈国强的案子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“差不多了,
就是孙德明那边一直在拖,不肯出庭作证。”“他会的,”陆景深说,
“我这边查到了一些东西,可能对你有用。”沈念晚抬眼看他。
“孙德明不光在华贸集团做财务,他私下还开了两家空壳公司,专门用来转移资金。
陈国强非法集资的钱,有相当一部分是通过孙德明的公司洗出去的。
”沈念晚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你有证据?”“有一部分,还在收尾。”陆景深喝了口水,
“等整理好了,我让人送到你办公室。”“陆景深,”沈念晚认真地看着他,“谢谢你。
”“别谢我,”他放下杯子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这个案子涉及的人太多,影响太大,
我帮你不光是因为……”他没说下去。“因为什么?”陆景深看了她一眼,
忽然笑了:“因为我是警察,打击经济犯罪也是我的职责。”沈念晚知道他在转移话题,
但没有追问。菜上来之后,两个人边吃边聊,话题从案子聊到高中,从高中聊到各自的工作。
“你还记得高三那次物理考试吗?”陆景深夹了一块鱼头,
“全班就你一个人做对了最后一道大题,物理老师高兴得差点请你吃饭。”“记得,
”沈念晚笑了笑,“但你那次考得也不差。”“我那是抄你的。”“……什么?
”“最后一道大题,我看了你的答题卡。”陆景深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,
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“你——”沈念晚瞪大眼睛,“你抄我的?我怎么不知道?
”“你当然不知道,你考试的时候专注得跟入定一样,旁边放鞭炮你都听不见。”“陆景深!
你——”“放心,就那一次,”他笑着说,“后来我觉得丢人,就自己好好学了。
”沈念晚又好气又好笑,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,压了压情绪。“还有什么事是你瞒着我的?
”陆景深想了想,说:“有,但今天不说了,怕你听了不吃饭。”“什么意思?
”“字面意思。”沈念晚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高中的时候,
她以为他就是一个成绩好但爱打架的刺头。现在她发现,
那些可能都只是表象——他的细心、他的周到、他在关键时刻出现的方式,
都说明他是一个非常善于隐藏自己的人。包括他对她的感情。如果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,
从高中就开始注意她,那他藏了整整十年。十年。一个人得有多大的耐心,
才能把一份感情藏十年?吃完饭,沈念晚去结账,被服务员告知“那位先生已经买过单了”。
她回头看他,陆景深正站在门口等她,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,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。
“说好了我请的。”她走出来,语气有点不满。“你请客,我买单,不冲突。”陆景深说。
“这什么逻辑?”“我的逻辑。”沈念晚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还是弯了一下。
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着,车流和路灯在身后拉出一条光带。“陆景深,”沈念晚忽然开口,
“你刚才说还有事瞒着我,是什么?”陆景深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真想知道?”“嗯。
”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看她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让他的轮廓显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。
他的眼睛很黑,像是深夜里的一潭水,表面平静,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。“沈念晚,”他说,
“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每次你相亲,我都会‘刚好’在附近?”沈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之前你说过,你是职业习惯——”“那是骗你的,”陆景深打断她,“没有那么多凑巧。
你每次相亲,我都知道。”“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“你妈告诉我的。”沈念晚彻底愣住了。
“你妈?”她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什么时候跟我妈认识的?”“三年前,”陆景深说,
“你第一次相亲的时候,你妈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跟人聊天,说女儿终于肯去相亲了,
高兴得不行。旁边有个大妈认识我妈,就传了话过来。我妈跟我说了之后,我就去看了看。
”“看了看?”沈念晚的声音有点发抖,“你看了什么?”“看了你相亲对象长什么样,
人品怎么样,值不值得你托付。”陆景深的目光坦然得让人心疼,“每一次,我都去了。
每一次,我都坐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看着你坐在对面,
跟一个陌生男人吃饭、聊天、礼貌地笑。”“……”“你每次相亲结束之后,
你妈都会给我发消息,问我‘这次怎么样’。我都会回她‘再看看吧’。”沈念晚张了张嘴,
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想起每次相亲之后,她妈虽然嘴上说“挺好的”,
但从来没有真正催过她定下来。她一直以为是她妈尊重她的选择,
原来——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把关。“你凭什么?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?
”“我没有替你做决定,”陆景深说,“我只是在确保你不会被伤害。你相过十一次亲,
其中有三个是冲着你的身份来的——一个是想通过你接近检察院的人,
一个是征信有问题的老赖,还有一个是已婚出来骗婚的。这些人在跟你见面之前,
就已经被我挡掉了。”“挡掉了?”“对。我让你妈找借口取消了那三次相亲,没有告诉你。
”沈念晚站在路灯下,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。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感动。
这个人——这个她几乎不怎么联系的高中同学——在背后默默做了这么多事,而她一无所知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她的声音很轻。“因为你不喜欢被人管,”陆景深说,
“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,什么事都自己扛,不喜欢别人插手。
如果我告诉你我在背后帮你筛选相亲对象,你会觉得我越界了,会觉得我在干涉你的生活。
”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?”“因为你问了,”他笑了一下,笑容里有一点点苦涩,
“而且我觉得,如果再不说,可能就永远没机会了。”沈念晚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。
如果再不说,可能就永远没机会了。他在害怕什么?害怕她因为案子的压力,
或者其他什么原因,突然决定嫁给一个“合适”的人?
还是害怕他自己——害怕这份藏了十年的感情,最终只能烂在心里?“陆景深,
”沈念晚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,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”“什么?”“从什么时候开始……喜欢我的?”街上的车流声忽然变得很远。
陆景深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沈念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他说:“高二,运动会。
你跑八百米,跑到最后一百米的时候摔了一跤,膝盖磕破了,血顺着小腿流下来。
老师让你别跑了,你不听,站起来继续跑。跑到终点的时候,你是最后一个,但你笑了一下。
”他顿了顿。“我从来没见过那种笑。不是赢了比赛的笑,不是考了第一的笑,
是一种……跟自己较劲之后,赢了的那种笑。”“从那之后,我就一直在看你。
”“看你上课、看你考试、看你跟同学说话、看你一个人坐在操场台阶上发呆。
看你考了年级第一面无表情,看你考砸了也不哭不闹,就是握着拳头坐在那里。
”“后来毕业了,我以为时间长了就好了。但我发现不行——我走在街上会想,
这个人会不会喜欢这家店的糖。我办案子的时候会想,
这个案子的受害者里会不会有她认识的人。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想,她现在在干什么,
有没有好好吃饭,是不是又加班到很晚。”“三年前你开始相亲,你妈无意中找到了我妈,
说想让我帮忙打听一下你的相亲对象。我当时就觉得,
这是我唯一的机会——不是追你的机会,是保护你的机会。”“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。
至少,你不觉得你会喜欢我。”“我们太不一样了。你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,
我是打架闹事的刺头。你是检察官,我是警察。你冷静理性,我冲动鲁莽。你吃西餐用刀叉,
我吃面条用筷子——哦不对,你用刀叉我也用刀叉,这不重要。”沈念晚忍不住笑了。
笑了一下,又觉得鼻子酸酸的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?”她问。陆景深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喜欢我这件事,还需要‘知道’吗?”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”沈念晚抬起头看他,
眼睛里有路灯的光,亮晶晶的,“我之所以每次相亲都黄,不是因为我冷,
而是因为——”她停住了。陆景深屏住了呼吸。“因为什么?”沈念晚咬了咬下唇,
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。然后她说:“因为我每次坐在对面的人,都不是你。
”街上的车流声重新灌进了耳朵里。陆景深站在原地,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。
他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不可置信,
从不可置信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狂喜——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,突然看见光,
不敢确定那是真的还是幻觉。“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。“我说,
”沈念晚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每次坐在相亲的餐厅里,
脑子里想的都是——如果对面坐的是陆景深,我会不会不那么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