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英俊的朱武的笔下,《灵诡计事》成为一部引人入胜的短篇言情作品。主人公林明书陈望山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,以及与其他角色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。故事情节扣人心弦,既能让读者沉浸其中,又能引发对人性、道德等问题的思考。他将两段视频并排,放大。殡仪馆后巷的纸马,城郊车祸现场阴影里的白色轮廓。像素点构成的图像粗糙模糊,但他不需要看清细节。他……。

《灵诡计事》精选:
老人持香,对着纸人拜了三拜,口中念念有词,声音含混低沉,听不真切。随后,他将三炷香小心地插在陶盆前的香炉灰里。
青烟缭绕,渐渐笼罩了那小纸人。
室内的光线似乎更暗了,连从门口渗入的微光都变得朦胧。温度在下降,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地面、从墙壁、从那些沉默的纸扎中弥漫开来。油灯的火苗开始不安地跳动,将陈望山枯瘦的身影扭曲地投在墙壁上。
林明书屏住呼吸,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,目光死死锁定陶盆边的白色小纸人。
起初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几秒钟后,纸人身上那些暗褐色的扭曲纹路,仿佛活了过来,开始极其缓慢地蠕动、加深。紧接着,那空白的面部,朱砂红点的下方,渐渐浮现出极其淡薄的、五官的轮廓。不是画上去的,更像是纸面本身被内部的某种力量“顶”出了模糊的起伏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林明书感到自己左手中指指腹的刺伤处,传来一阵细微的、冰凉的抽吸感。不是很强,但持续不断,仿佛有一条无形的丝线,连接着他的伤口和那个纸人。
陈望山退到了工作台边,目光锐利如鹰隼,紧紧盯着纸人,又时不时瞥一眼林明书。
寂静在狭窄的空间里蔓延,只有油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,以及香头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。但这寂静之下,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积聚,绷紧。
突然——
毫无征兆地,那小纸人动了一下!
不是被风吹动,是一种僵硬的、关节错位般的扭动。它惨白的、带着褐色纹路的身体,以胸口那点暗红为中心,极其缓慢地,向左旋转了大约十五度。
林明书的心脏骤然一紧。
紧接着,纸人的“头部”,那模糊浮起五官轮廓的地方,两点针尖大小的、幽暗的红色,蓦地亮起!如同黑暗中骤然睁开的、充满恶意的眼睛!
“哼!”陈望山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,右手捏了一个古怪的手诀,对着纸人方向虚按了一下。
纸人身上的褐色纹路猛地一亮,那两点幽红闪烁了一下,似乎被压制,但并未熄灭。纸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像寒风中濒死的枯叶,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、纸张被极力揉搓又强行绷紧的细微声响。
与此同时,林明书感到那根连接着自己与纸人的“无形丝线”骤然绷紧!一股冰冷、粘稠、充满混乱情绪的感知,顺着那“丝线”汹涌袭来!比昨夜通过名片接触的更加集中,也更加……“个性化”。
碎片化的画面强行挤入脑海:
一条湿滑、昏暗的后巷,霓虹灯的光怪陆离地反射在积水里……
一只擦得锃亮、却沾着几点泥污的黑色皮鞋,急促地踏过水洼……
浓重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水味,混合着血腥气……
玻璃碎裂的刺耳尖响……
一张扭曲的、满是泪痕的年轻女人的脸,在视野中急速放大,瞳孔里倒映出绝望与难以置信……
还有……一个数字?门牌号?模糊的霓虹灯招牌的一部分?“7”……还是“9”……
更多的,是情绪。冰冷的算计,得逞的狞笑,瞬间转为极致的恐慌,以及最后那一刻,无边无际的、坠入黑暗的悔恨与不甘……
这些碎片疯狂冲击着林明书的意识,但与昨夜那无差别的噪音狂潮不同,它们似乎带着一种微弱的“指向性”,隐隐约约,缠绕着两个核心的“意念”:一个是冰冷残酷的“施加者”,另一个是痛苦绝望的“承受者”。
而林明书自己,在这股感知的冲刷中,仿佛成了一个被强行塞入两种截然相反视角的旁观者,又好像……他自己的一部分,正同时体验着这两种极端!
“嘶……”陈望山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“两道!果然是两道!还绞在一起了!”
他猛地踏前一步,不再是用虚按的手诀,而是直接抄起工作台上那碟暗褐色的颜料,用食指蘸了满满一下,闪电般点向纸人的额头!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人的刹那——
“咔!”
一声轻微却清晰的、仿佛竹篾断裂的脆响。
那小纸人胸口,林明书滴血的红点处,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缝!
裂缝迅速延伸,瞬间遍布纸人全身!
“不好!”陈望山低吼一声,变点为拍,一掌将整个颜料碟子连同里面的暗褐色颜料,狠狠拍在了濒临碎裂的纸人上!
“噗!”
一声闷响,像是湿透的灰烬被压实。
纸人连同覆盖其上的厚厚颜料,瞬间塌陷下去,变成一团污浊不堪的、冒着淡淡青烟的粘稠物,落在黑陶盆的边缘。
那两点幽红熄灭了。
脑海中汹涌的感知碎片戛然而止。
连接手指的冰凉抽吸感也消失了。
油灯的火苗恢复了平稳的跳动。
香炉里的三炷香,却齐齐从中断裂,香头熄灭,青烟断绝。
作坊里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陈望山略显粗重的喘息声,以及林明书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。
老人缓缓收回手,看着陶盆边那团狼藉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沉默了几秒钟,才转向林明书,眼神复杂,有震惊,有凝重,还有一丝深藏的后怕。
“后生,”他沙哑着嗓子开口,每个字都像从石头里磨出来,“你惹上的,不是普通的‘麻烦’。那是一道‘凶煞’的残魂,和一道……‘替死’的残魂。它们绞在一块儿,互相撕咬,又互相依存,怨气重得吓人,偏偏又被你的‘生气’和……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裹着,藏得极深。”
他指着那团污迹:“我这‘问灵纸傀’,根本受不住它们对冲的那股劲儿。若不是毁得快,刚才怕是要炸开,到时候引动它们在你身上彻底发作,神仙难救!”
林明书站在原地,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锐利如初,甚至因为亲身体验了那恐怖的感知碎片而显得更加清醒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中指,伤口已经止血,只留下一个微小的红点。刚才那些碎片化的画面和情绪,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记忆里。
“凶煞……替死?”他重复着这两个充满不祥意味的词,“它们来自哪里?为什么会缠上我?”
陈望山走到水盆边,慢慢洗着手上的颜料,水很快变得浑浊。“凶煞,是害人者的残魂碎片,带着临死前的恐惧、不甘,还有害人时的狠毒执念。替死,是被害者的残魂碎片,怨气冲天,死不甘心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两道缠在一起,说明它们很可能来自同一桩惨事,而且死得极近,极惨烈。”
“至于为什么是你……”老人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转过身,昏黄灯光下,他的脸看起来格外苍老,“我只能看出,你身上除了这两道绞着的,还有别的、更淡的‘影子’,不止一道。你的魂……像一块吸铁石,又像一间门户没关严的屋子。你经过某些地方,做过某些事,甚至只是想过某些念头,都可能把它们‘带’回来,或者‘引’过来。”
他走到林明书面前,浑浊的眼睛直视着他:“现在,它们被这‘问灵傀’惊动了一下,虽然被我压回去了,但就像捅了马蜂窝,暂时是安静了,可接下来会怎样,难说。可能潜伏更深,也可能……会更快地‘发作’。”
林明书消化着这些话。信息量巨大,且完全超出了他过往的认知体系。但他捕捉到了关键点:自己有“吸引”残魂的特质;身上已经附着了好几道,其中两道格外危险且互相纠缠;它们被惊动了,不稳定。
“怎么解决?”他问,直接切入核心。
陈望山沉默了一会儿,走回工作台,拿起一把篾刀,在手里掂了掂。“两道绞在一起的凶魂,靠一般的‘送’或‘烧’很难分开,强行处理,可能伤及你自身的魂魄。而且,不找到它们的‘根’,断了它们与你之间具体的‘缘’,就算暂时送走,以后还可能引来类似的东西,或者……它们还会找回来。”
他抬眼,看向林明书,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:“你要想彻底摆脱,甚至只是暂时保住小命,光靠我‘收’不行。你得自己‘入局’。”
“入局?”
“找到它们来自哪件事,哪个人,了结那件事留下的‘因果’,或者至少,弄清楚它们为什么偏偏找上你。”陈望山缓缓道,“这个过程,你不可避免地要更深入地接触这些‘脏东西’。我可以教你一些基本的自保法子,给你几样暂时‘镇’住身上这些东西的小玩意儿,但路,得你自己去蹚。凶险得很,可能没找到答案,就先把自己搭进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当然,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走。我再用点猛药,试试能不能把那两道最凶的强行‘封’在你体内某个角落,但那是饮鸩止渴,能封多久,封住后对你有什么影响,我说不准。而且其他那些‘影子’,我管不了。”
两个选择。要么,冒着极大风险,主动踏入这个诡异的灵异世界,追根溯源,寻求一线彻底解决的生机;要么,接受一个不稳定的封印,将定时炸弹埋在体内,同时继续背负其他未知的“影子”,未来隐患无穷。
林明书几乎没有犹豫。
被动等待,将自身安危寄托于不确定的封印和未知的恶化可能,这不符合他的性格。将问题解析、拆解、最终解决,才是他根深蒂固的思维模式。即使这个“问题”本身,就属于一个他全然陌生的、充满恶意的领域。
“我选第一条路。”他声音清晰,没有波澜,“我需要做什么?你又能教我什么?”
陈望山看着他,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说不清是赞许还是怜悯的神色。他放下篾刀,从工作台下摸出一个小小的、暗红色的布袋,递了过来。
“先把这‘沉阴袋’贴身收好,能暂时压一压你身上那些东西的‘活性’,让它们不那么容易躁动。里面还有一小截‘安魂香’,感觉不对劲的时候点上一寸,能帮你稳住心神。”
林明书接过布袋,入手沉甸甸,冰凉,像是装着细沙。他将其放入内袋,靠近胸口的位置。一股沉滞的凉意扩散开来,并非舒适,但确实让自从进入这作坊后就一直隐隐环绕他的、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感觉,减轻了些许。
“至于要做什么……”陈望山走回柜台,拿起一张普通的白纸和一支铅笔,“你先好好想想,最近几个月,或者一两年,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?发生过什么印象深刻的事?见过什么奇怪的人?尤其是,”他加重语气,“让你感觉不舒服的,或者事后觉得有点‘巧’得过头的事情。”
他将纸笔推过来:“想到什么,就记下来。越细越好。同时,留意你身上的变化,任何细微的异常,比如突然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,听到奇怪的声音,做重复的噩梦,或者身体某个部位无缘无故发冷、疼痛。”
林明书拿起铅笔。记忆检索是他的强项。他开始快速回溯。画面在脑中飞掠:三个月前参与评估的那个废弃化工厂安全改造项目,厂区深处那口被混凝土半封的旧井,当时走过时颈后莫名的寒意;两个月前路过老城区火灾现场围观时,瞬间闪过焦糊味中一丝奇异的甜香;还有更早之前,几次深夜归家时,总觉得身后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,回头却空无一人……
他低头,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关键词:化工厂旧井。
笔尖沙沙作响。陈望山在一旁,重新拿起了那个未完成的童女纸人,继续涂抹那艳红的腮红,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。只是,他的眼角余光,始终留意着林明书笔下的记录,偶尔,那浑浊的眼中会闪过一丝极其凝重的神色。
店外,晨光渐渐变得明亮,街上开始有了人声车响。但在这间堆满纸扎的昏暗店铺深处,一个由智慧构筑的理性世界,与一个由残魂、执念和古老手艺构成的诡异世界,已然正式碰撞、交接。而林明书,这个曾经的“局外人”,正握着铅笔,一步步,踏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。
他不知道前方具体有什么,但他清楚,从这一刻起,他过往所依赖的一切逻辑与常识,都将面临最严酷的挑战。而他的“智慧”,也将被用于一个全新的、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战场——解读死亡残留的密码,追踪恶念附身的轨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