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渡魂手札》这本书图有涂写的非常好,乔墨染沈栀白等每个人物故事都交代得非常清楚,内容也很精彩,非常值得看阅。《渡魂手札》简介:剧痛让她脑子清醒了一瞬。血腥味在嘴里漫开,混着唾液,她狠狠啐了一口。血沫喷在最近的一个小型婴灵身上。那东西发出一声短促的……

《渡魂手札》精选:
第一章:婴泣之夜殡仪馆的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,像一群垂死的马蜂。
乔墨染掐灭烟头时,看见那东西趴在了周晓薇肩上——巴掌大小,皮肤青紫发皱,
脐带还缠在细小的脖子上。婴灵。刚成型就被抛弃的那种,怨气不大,但黏人,
像块嚼过的口香糖,甩不掉还招人烦。“乔姐,这案子邪门。”周晓薇声音打颤,
手里的记录本边缘被她捏得发白,“送来三天了,尸检报告写不出来。心电图仪插电就跳闸,
显微镜总看见重影……”乔墨染没接话。她盯着婴灵黑洞洞的眼睛,
那里面没有新生儿该有的懵懂,只有一潭死水般的怨毒。
小东西正用细得像竹签的手指抠周晓薇工作服的纤维,一下,又一下。
“你昨晚是不是梦见有人掐你脖子?”乔墨染突然问。周晓薇手一松,
记录本啪嗒掉在水泥地上。“乔、乔姐你怎么……”“梦里那手是不是很小,大概就这么大?
”乔墨染比了个婴儿拳头的大小,“掐得不狠,但喘不上气,对吧?”周晓薇脸白了,
白得像停尸房里那些盖着白布的轮廓。乔墨染弯腰捡起记录本,掸了掸灰,
从自己包里摸出一张黄符纸。纸是王慧芳给的,上面朱砂画的符文已经有些模糊。
她三两下折成三角,塞进周晓薇工作服口袋。“今晚别加班。回家把这玩意儿放枕头底下。
”她又摸出根烟,没点,夹在指间,“明天一早去慈恩寺,供盏长明灯。不用写名字,
就跟师傅说,给没足月的孩子。”周晓薇手指碰了碰口袋,像碰一块烧红的炭。“乔姐,
这到底……”“照做就行。”乔墨染转过身,背对着她挥挥手,“现在,回家。立刻。
”脚步声慌慌张张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停尸间里只剩下冷柜运转的低鸣,
还有福尔马林和香灰混合的怪味。乔墨染把烟点着,深吸一口,
尼古丁压下了喉咙里泛起的腥甜——每次看见这些东西,她嘴里都发苦。
婴灵从周晓薇离开的方向转过头,黑洞洞的眼睛锁定乔墨染。它咧开嘴。嘴里没有牙,
只有一片血肉模糊的红。乔墨染吐出一口烟圈:“看什么看,小屁孩。
又不是我把你弄成这样的。”婴灵爬下空了的推车,脐带拖在身后,
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。它朝乔墨染爬来,速度不快,但方向明确。乔墨染没动。
她只是把烟换到左手,右手伸进裤兜,摸到一枚五帝钱——康熙通宝,边缘磨得发亮。
王慧芳说过,对付这种没成气候的小东西,够了。就在她准备掏钱的时候,
殡仪馆外传来轮胎碾过碎冰的声音。车灯的光刺破窗户,
在停尸间白墙上划出两道晃眼的光斑。不是警车——警车的灯是红的蓝的,这个光是冷的白。
乔墨染眯起眼,从窗帘缝隙往外瞥。黑色SUV,底盘高,车身上一点泥星子都没有,
干净得不像这个季节能在沈城跑的车。车牌是省城的,尾号三个8。车门开了。
先踏出来的是一双短靴,黑色,皮面锃亮,鞋跟不高但底子厚实,踩在冰碴子上咔嚓一声。
接着是裤腿,黑色工装裤,扎进靴筒里。然后是风衣下摆,剪裁利落,料子挺括,
随着动作荡开一个弧度。女人站直身子,关上车门。二十八九岁的年纪,也许三十出头。
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,露出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。没化妆,或者化了看不出来,
皮肤在车灯反射下白得有点透明。她没看路标,没犹豫,径直朝殡仪馆主楼走,步伐快而稳,
每一步距离都像用尺子量过。乔墨染的烟停在半空。她看见了。那女人肩上——不,
是周围——跟着三个东西。左边那个浑身湿透,头发贴着脸,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,
在地面却留不下痕迹。溺死鬼。右边那个脖子歪成诡异的角度,舌头半吐,眼球凸出。
吊死鬼。还有一个跟在身后,脑袋开了瓢,白花花的脑浆混着血,晃晃悠悠。横死鬼。
三个怨灵,三个横死的,怨气都不小。它们围着女人打转,像卫星绕着行星,但不敢靠近,
始终保持着半米距离。女人似乎毫无察觉,或者说,毫不在意。乔墨染在殡仪馆干了六年,
见过能“通阴”的,见过八字轻容易“招东西”的,
但从没见过谁身上挂着三个横死鬼还能走得这么四平八稳的。要么是命格凶到鬼都怕。
要么是……女人推开了殡仪馆的玻璃门。暖气混着冷风一起灌进来,墙上的值班表哗啦作响。
她没去看指示牌,脚步没停,穿过空荡荡的大厅,拐进通往停尸间的走廊。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乔墨染把烟叼回嘴里,靠着冷柜,等着。女人出现在停尸间门口。
她的目光先在乔墨染脸上停留了一秒——冷静,审视,像在辨认某种标本。然后移开,
扫过一排排银色冷柜,最后落在标着“07-新生儿”的那个上。“乔墨染?”女人开口,
声音像冰镇过的矿泉水,清冽,没有起伏。“你谁?”女人从风衣内袋掏出证件,黑色皮套,
翻开。照片上的人和她一模一样,只是表情更冷些。“沈栀白,省厅特聘犯罪心理顾问。
我需要查看今早送来的那具新生儿尸体。”乔墨染没动:“有手续吗?”“正在补办。
”沈栀白合上证件,“市局刑警队长赵国庆应该打过电话。”“没接到。
”“那现在你接到了。”沈栀白朝07号冷柜走去,“我建议你配合,
因为尸体里可能埋了东西。再拖下去,要出人命。”乔墨染挑眉:“什么东西?
”沈栀白已经走到冷柜前,手搭在拉手上: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“在我的地盘,动我的东西,
然后跟我说不需要知道?”乔墨染笑了,笑声干巴巴的,“沈顾问,
省厅的人办事都这么横吗?”沈栀白转过头。这是她进来后第一次正眼看乔墨染。
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像X光机——乔墨染的旧羽绒服,沾了烟灰的牛仔裤,磨边的靴子,
还有指间那根快烧到过滤嘴的烟。“你的东西?”沈栀白重复这三个字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
“尸体是证物,殡仪馆是临时保管单位。根据《刑诉法》第一百四十条,
司法机关有权随时调取。需要我背具体条款吗?”乔墨染把烟头扔地上,碾灭:“背,你背。
背完我听听有没有说可以不经过保管人同意就乱开冷柜。”两人对视。
停尸间的灯管又嗡嗡了两声。趴在地上的婴灵突然动了。它放弃了乔墨染,朝着沈栀白爬去,
脐带在地板上拖出蜿蜒的水痕。乔墨染瞳孔微缩——她想看看,这个沈顾问到底能不能看见。
婴灵爬到了沈栀白脚边。仰起头,张开血红的小嘴。沈栀白的目光还停在乔墨染脸上,
没有低头,没有瞥眼。但她握着冷柜拉手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。她看见了。
乔墨染确定。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,头顶的灯管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。啪。啪。啪。
三声连响,停尸间、走廊、大厅,所有的灯——全灭了。黑暗像一盆墨汁当头泼下。
只有应急出口标志在远处闪着幽绿的光,那光照不进停尸间深处,
只在门口投下一小片惨淡的绿晕。冷柜的低鸣停了,暖气也停了,整个世界只剩下死寂。
和哭声。婴儿的哭声。从停尸间深处传来,细细的,尖尖的,像猫叫,
又像风吹过狭窄的缝隙。不是一个方向,是四面八方——从冷柜里,从天花板上,从墙角,
从地板下面。乔墨染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。这不是刚才那个婴灵。那个小东西没这么大怨气。
这是……很多个。很多很多个。黑暗中,她听见沈栀白移动的声音。靴子踩在地板上,很轻,
但稳。接着是金属摩擦声——她在拉冷柜。“你疯了?”乔墨染压低声音,“这时候开柜?
”“灯灭是因为怨气干扰电路。”沈栀白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,平静得不像话,“不开柜,
怎么知道你保管的‘东西’还在不在?”07号冷柜被拉开了。滑轮发出嘎吱一声怪响。
乔墨染摸出手机,按亮手电筒功能。白光刺破黑暗,照向冷柜——空的。
不锈钢内胆反射着冷光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本该躺在里面的那具新生儿尸体,不见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沈栀白说。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乔墨染身边,
距离近得乔墨染能闻到她身上一种奇怪的味道——像寺庙里的香火,又像医院消毒水,
还混着一丝淡淡的、铁锈般的血腥气。“尸体自己长腿跑了?”乔墨染把手电光扫向周围。
光照过一排排冷柜,照过推车,照过墙角堆着的纸箱。没有,什么都没有。停尸间门关着,
窗户锁着,唯一的出入口就是她们现在站的位置。哭声还在继续。而且越来越近。
乔墨染的手电光晃了一下,照到地面——湿漉漉的痕迹,从07号冷柜延伸出来,
一路延伸到停尸间深处。是水痕,还是……“别动。”沈栀白突然说。乔墨染顿住。
“你肩上有东西。”乔墨染缓缓转过头。手电光顺着她的肩膀照过去——光斑里,
一只青紫色的小手正搭在她羽绒服肩线上。五指细得像树枝,指甲却是黑色的。不只一只。
左边肩上也有一只。身后还有细微的爬动声。乔墨染喉咙发干。她能看见鬼,
但不代表她不怕。尤其是这种死状凄惨、怨气冲天的婴灵。一个两个她能应付,
但现在……“几个?”沈栀白问。“……至少五个。”乔墨染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不止。”沈栀白说,“你背后墙上有三个,天花板上吊着两个。
07号冷柜里还盘着一个大的。”乔墨染猛地转头看她。黑暗中,
沈栀白的侧脸被手机屏幕光映出一层冷白。她不知什么时候也掏出了手机,但不是手电筒,
而是摄像头——屏幕里显示的是热成像画面。一团团人形的冷蓝色影子,在停尸间里蠕动,
爬行,悬挂。“这是什么高科技?”“改良过的热敏摄像头,能捕捉阴气造成的温差。
”沈栀白把屏幕转向乔墨染,“看中间那个。”画面中央,07号冷柜的位置,
有一团特别深的蓝色,几乎接近黑色。那团影子不是婴儿的形状,而是……蜷缩的,扭曲的,
像一团被揉皱后又强行展开的纸。“那不是普通的婴灵。”沈栀白收起手机,
“那是‘怨骨’的容器。”“怨骨?”“横死之人的骨灰,用邪术炼过,
埋进刚死的新生儿体内。婴灵怨气滋养骨头,骨头反过来催生怨灵。”沈栀白的语速快了些,
“这东西一旦成型,就会……”她的话没说完。
停尸间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、骨骼错位的脆响。咔嚓。像有人折断了一根筷子。
然后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咔嚓。咔嚓。咔嚓。每一声都更近一点。
乔墨染握紧了兜里的五帝钱。铜钱边缘硌着掌心,微微发烫——这是王慧芳教她的土法子,
铜钱见阴气会发热,越烫说明来的东西越凶。现在,铜钱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。“沈顾问。
”乔墨染盯着黑暗深处,“你说的‘怨骨’,要是成型了,会怎样?”沈栀白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从风衣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乔墨染借着微光瞥见——是个怀表,老式的那种,
银壳子已经有些发黑。沈栀白按开表盖。表盘里没有指针。只有一团旋转的、墨水般的黑雾。
“会这样。”沈栀白说。她话音落下的瞬间,停尸间深处那团最浓的黑暗动了。
它像液体一样从地面上“流”过来,所过之处,地板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霜面上印着小小的、婴儿的手印脚印,一个叠一个,密密麻麻。哭声突然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咯咯的笑声。婴儿的笑声,本该天真无邪,此刻却尖锐刺耳,
像指甲刮过玻璃。乔墨染看见那团黑暗在离她们三米远的地方开始“塑形”。
先是勾勒出大致的轮廓——一个婴儿,但比普通婴儿大一圈。然后细节浮现:青紫的皮肤,
肿胀的四肢,脖子上深深的勒痕。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。没有瞳孔,没有眼白,
只有两个黑洞。黑洞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在发光,像烧红的炭。怨骨婴灵。它咧开嘴,
嘴里不是血肉,而是密密麻麻的、细小尖锐的骨头,像鲨鱼的牙齿。“退后。
”沈栀白上前一步,挡在乔墨染前面。“你——”“退后。”沈栀白重复,语气不容置疑。
她左手托着怀表,右手食指在表盘上方虚画着什么。乔墨染看见她指尖划过的地方,
空气微微扭曲,留下淡金色的残影——是符文。婴灵发出一声尖啸。它扑过来了。
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。沈栀白没躲。她迎着婴灵抬起左手,怀表表盘里的黑雾疯狂旋转。
婴灵撞上一道无形的墙,发出砰的一声闷响。金光和黑气炸开,刺得乔墨染眯起眼。
婴灵被弹开,撞在冷柜上,不锈钢柜门凹陷下去一大块。但它立刻爬起来,
脖子扭曲成诡异的角度,黑洞洞的眼窝“盯”着沈栀白。第二次扑击。这次沈栀白动了。
她侧身避过,同时右手并指如刀,在婴灵背上划过。指尖金光一闪,
婴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背上出现一道焦黑的痕迹。但伤口没有流血,
而是涌出更多的黑气。黑气在空中凝聚,又化成数个小型的婴灵,围着沈栀白嘶叫。
乔墨染骂了句脏话。她终于动了。没有掏符纸,没有念咒——那些东西对付普通小鬼还行,
对付这种成型的怨骨容器,不够看。她做了一件更简单、更直接的事。咬破舌尖。
剧痛让她脑子清醒了一瞬。血腥味在嘴里漫开,混着唾液,她狠狠啐了一口。
血沫喷在最近的一个小型婴灵身上。那东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像蜡烛遇到火,
瞬间融化成一滩黑水。乔墨染抹了把嘴角,看向沈栀白:“这玩意儿怕活人血,
尤其是——”“女人的经血,我知道。”沈栀白接话,语气依然平静,
但乔墨染看见她额角有汗,“但你有多少血可吐?”问得好。乔墨染咬牙。她是能看见鬼,
体质也偏阴,但归根结底还是个大活人。舌尖血是阳气最旺的血,吐一次少一次,
吐多了她先得躺下。婴灵本体又动了。这次它学聪明了,没有直接扑,而是趴在地上,
四肢着地,像只野兽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威胁般的呼噜声。它周围那些小型婴灵开始融合,
一个接一个爬回本体身上,每爬回一个,本体就胀大一分。几秒钟后,
它已经涨到差不多三岁孩童的大小。皮肤撑得透明,
能看见下面蠕动的、黑色的东西——是骨头。那些被炼化过的怨骨,在它体内游走,
像寄生虫。沈栀白脸色终于变了。“退。”她只说了一个字,同时抓住乔墨染的手腕,
向后急撤。乔墨染被她拽得一个踉跄。沈栀白的手很冷,冷得像冰,但力气大得惊人。
两人刚退到停尸间门口,那膨胀的婴灵就炸开了。不是爆炸。是“绽放”。
它的身体裂开无数道口子,每一道口子里都刺出一根骨头——肋骨,指骨,颅骨碎片。
那些骨头不是白色,是焦黑的,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,
裂纹里渗出暗红的、像血又像锈的液体。骨头像荆棘一样疯狂生长,
眨眼间就布满半个停尸间。天花板被刺穿,地板被撬开,冷柜被掀翻,里面的尸体滚落一地。
乔墨染看见一具老年男尸掉出来,正好砸在一丛骨刺上。尸体瞬间干瘪,
像被吸干了所有水分,变成一具皱巴巴的皮囊。而骨刺上的暗红液体更浓了。
“它在吸收死气。”沈栀白声音紧绷,“不能再让它碰到尸体。
”“那你倒是想个办法啊顾问同志!”乔墨染吼回去。沈栀白松开了她的手。
她做了一个乔墨染完全没想到的动作——把怀表塞进乔墨染手里。“握紧,别松手。
”沈栀白说,“表盘对着它。”“你要干嘛?”沈栀白没回答。
她解开风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,扯开衬衫领口。乔墨染看见她锁骨下方,
有一片黑色的、藤蔓般的纹路,从衣领深处蔓延出来。是咒文。活的咒文,
在皮肤下微微蠕动。沈栀白咬破自己的指尖——不是舌尖,是指尖。血珠渗出来,
她以血为墨,在锁骨处的咒文上画了一个新的符文。金光炸裂。不是刺眼的那种,
是温润的、月华般的金光。金光从咒文处扩散,瞬间笼罩她全身。她整个人变得半透明,
皮肤下的血管、骨骼都清晰可见——但不是人类的骨骼。是金色的,像玉,又像某种晶体。
骨刺朝她刺来。沈栀白抬手。没有结印,没有念咒,只是轻轻一握。最粗的那根骨刺,
在她掌心前一寸停住了。不是被挡住,是“凝固”了。黑色的骨头从尖端开始迅速褪色,
变成灰白,然后崩解成粉末。沈栀白往前走。一步。两步。骨刺丛林在她面前自动分开,
像摩西分开红海。所有靠近她的骨头都在崩解,所有黑气都在消散。
她走到婴灵本体面前——那团由骨头和怨气组成的怪物,正在剧烈颤抖。沈栀白伸出右手,
食指轻轻点在那怪物的“额头”上。“安息吧。”她轻声说。声音很轻,但乔墨染听见了。
那不是命令,不是咒语,更像……一声叹息。婴灵发出一声长长的、近乎解脱的呜咽。然后,
从沈栀白指尖触碰的地方开始,它整个身体开始瓦解。骨头碎成粉末,黑气散成轻烟,
青紫的皮肤褪色、干枯、剥落。五秒钟。只用了五秒钟,那个差点把停尸间拆了的怪物,
消失得无影无踪。连地上的黑水都蒸发了。沈栀白身上的金光渐渐熄灭。她晃了一下,
单膝跪地,手撑在地板上,大口喘气。锁骨处的咒文颜色更深了,
而且蔓延范围似乎扩大了一点。乔墨染握着手里的怀表,表盘里的黑雾还在旋转,
但慢了很多。她走过去,蹲在沈栀白面前。“喂,还活着吗?”沈栀白抬起头。
她脸色白得像纸,额头全是冷汗,但眼睛很亮,亮得吓人。“表。”她说。
乔墨染把怀表递过去。沈栀白接过,合上表盖,重新揣回口袋。她撑着地板想站起来,
试了两次没成功。乔墨染伸手扶了她一把。沈栀白的身体很重,
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乔墨染肩上。两人挨得极近,
乔墨染能闻到她呼吸里的血腥味——不是刚才咬破指尖的那点血,
是更深层的、从内脏里渗出来的味道。“你刚才那是什么招数?”乔墨染问。“沈家秘术。
”沈栀白简短地回答,挣脱了她的搀扶,自己站稳,“不能多用。”“用了会怎样?
”沈栀白没回答。她整理了一下衣领,扣好扣子,遮住那片咒文。
然后环顾一片狼藉的停尸间。“尸体还是不见了。”她说。乔墨染这才反应过来——对啊,
闹这么一场,那具新生儿尸体到底去哪了?
沈栀白已经走到监控主机前——主机柜被骨刺掀翻了,但硬盘还在。她拔下硬盘,
又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式读盘器,接上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亮起。
她快速调取今晚的监控录像。乔墨染凑过去看。画面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八点三十七分,
也就是她们来之前。07号冷柜静静地立在墙角。突然,柜门自己动了。不是被打开,
是“膨胀”。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。柜门凸起,变形,
然后“噗”一声轻响——不是爆炸,更像是泄气。
一团模糊的、人形的影子从柜门缝隙里“流”了出来。影子落在地上,蠕动,成型。
是那具新生儿尸体。但它不是走,也不是爬,而是“滑”。贴着地板,像蛇一样滑行,
滑出停尸间,滑进走廊,消失在监控范围。时间显示:八点三十九分。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。
“它会动。”乔墨染喃喃。“不是它会动,是怨骨在操纵它。”沈栀白按了暂停,
放大画面中尸体滑行的轨迹,“你看地板。”乔墨染眯起眼。被放大到模糊的画面里,
能看见尸体滑过的地方,地板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冰霜。霜面上有细小的纹路,不是随机的,
而是……“是符文。”沈栀白说,“有人在尸体里埋怨骨的同时,还在它体表画了御尸符。
所以它能动,能避开活人,甚至可能……有目的性。”“什么目的?”沈栀白关掉电脑,
拔下硬盘。她转过身,看着乔墨染,目光复杂。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这不是第一起。
上个月,临江县有个村子,全村十七户人家,连续三天晚上都做了同一个梦。”“什么梦?
”“梦见自己变成了婴儿。”沈栀白一字一句地说,“被装在盒子里,埋在土里,喘不过气。
第四天早上,村口老槐树下真的挖出一个木盒,里面是一具风干的婴儿骸骨。骸骨胸腔里,
也埋着三根怨骨。”乔墨染后背发凉。“然后呢?”“然后我去了。”沈栀白说,
“收了那怨骨。但就在我离开的当晚,村子里又死了一个人。是个八十岁的老太太,
无病无灾,睡梦中走的。尸检显示,她心脏里……长了一根细小的骨头。”她顿了顿。
“婴儿的指骨。”停尸间里死寂一片。远处传来脚步声,还有张馆长焦急的喊声:“小乔?
小乔你在里面吗?咋停电了?我听见好大动静——”沈栀白最后看了乔墨染一眼。
“尸体我会追回来。但你最好小心点。”她说,“能炼怨骨、画御尸符的人,不是普通角色。
他既然选中了你的殡仪馆,就可能选中你。”“选中**嘛?”沈栀白已经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脚步,侧过半边脸。幽绿的应急灯光映着她的轮廓,
给她镀上一层非人般的冷色。“乔墨染。”她说,“你真的不知道,
你们乔家祖坟里埋的那本《渡魂手札》,是炼怨骨最关键的禁术残卷吗?”乔墨染僵在原地。
沈栀白没有等她回答,推开停尸间的门,走进走廊的黑暗里。脚步声远去。
张馆长的声音越来越近:“哎呀这咋整的!冷柜咋都翻了!这、这尸体——小乔!
这怎么回事!”乔墨染慢慢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指尖还沾着一点沈栀白的血。冰冷的,
金色的血。她想起刚才沈栀白身上浮现的那些咒文,想起她半透明的金色骨骼,
想起她说“不能多用”。还有最后那句话。《渡魂手札》。那是她太爷爷传下来的东西,
锁在老宅的箱底,她从小到大只见过一次——泛黄的宣纸,毛笔字,
画着各种诡异的符文和人体图。她当时还小,只当是民间怪谈,没当真。
但如果沈栀白说的是真的……“小乔!”张馆长冲进来,手电光乱晃,“你没事吧?
刚才那是谁?省厅的人?她咋走了?这、这现场……”乔墨染抬起头,扯出一个笑。“没事,
馆长。省厅的同志来查案,不小心碰倒了东西。”她弯腰开始扶冷柜,“我收拾就行,
您去把电闸推上。”张馆长将信将疑,但也没多问,急匆匆走了。
乔墨染一个人站在狼藉的停尸间里。她摸出烟盒,抖出一根,点燃。烟雾缭绕中,
她看向07号冷柜空荡荡的内胆。然后,她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响了三声,接通。
“喂,芳姨。”乔墨染说,“是我。我想问问……您知不知道,沈家?
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久到乔墨染以为信号断了。然后,王慧芳的声音传来,又轻又哑,
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“沈家找上你了?”“嗯。”“唉……”一声长长的叹息,
“该来的,躲不掉。明天早上,来我家。带上二斤槽子糕,一瓶老白干。”“干嘛?
”“祭祖。”王慧芳说,“有些事,是时候告诉你了。”电话挂断。乔墨染叼着烟,
看向窗外。沈栀白那辆黑色SUV已经不见了。只有两道新鲜的车辙印,在路灯下反着微光,
一路延伸进沈城深不见底的冬夜里。而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殡仪馆对面那条街的巷口,
一个裹着旧军大衣的身影正蹲在阴影里,手里拿着一个罗盘。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,
最后颤颤巍巍地停下,指向殡仪馆的方向。人影咧开嘴,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。“找到了。
”他喃喃自语,“乔家的丫头,果然能‘看见’。沈家的人也来了……好,好,都齐了。
”他把罗盘揣进怀里,站起身,一瘸一拐地走进巷子深处。大衣下摆扫过地面,
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。每个脚印里,都嵌着一小块细小的、婴儿的骸骨。
第二章:祖坟秘事槽子糕的甜腻混着老白干的辛辣,在乔家老宅的堂屋里弥漫。
王慧芳把最后一张黄纸折成元宝,放进火盆。纸灰被热气托起,打着旋儿往上飘,撞上房梁,
散成细碎的灰烬落下来,像一场微型黑雪。“你妈走之前,留了句话。”王慧芳没抬头,
手里的活计不停,“她说,要是哪天沈家人找上门,别躲,也别信。先看看那人眼睛。
”乔墨染坐在炕沿上,手里捏着那块康熙通宝。铜钱被她的体温焐热了,
边缘的刻字硌着指腹。“看眼睛?”“沈家渡魂人,每收一只怨灵,眼底就会多一道金线。
”王慧芳终于抬起眼,那双常年被香火熏得发红的眼睛盯着乔墨染,“金线满了,
人就该‘归位’了——变成他们沈家祖传的‘镇魂器’,没思想,没感情,就剩个空壳子。
”乔墨染想起沈栀白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。昨晚在停尸间,金光乍现时,
她好像确实看见沈栀白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“那个沈顾问……”“金线至少七八道了。
”王慧芳打断她,“再收几个厉害的,她就不是她了。”火盆里的纸元宝烧得正旺,
火苗跳动着,在王慧芳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屋里没开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,
惨白惨白的,衬得满墙的老照片像一排沉默的幽灵。乔墨染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。太爷爷,
爷爷,父亲,母亲。母亲的照片在最边上,三十出头的年纪,短发,笑得很淡,
眼睛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是知道太多秘密后的疲惫。“芳姨。
”乔墨染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,“《渡魂手札》到底是什么?”王慧芳没立刻回答。
她站起身,走到北墙供桌前,踮脚从最高层的架子上摸下一个木匣子。匣子不大,黑漆斑驳,
锁扣是铜的,已经生了厚厚的绿锈。她把匣子放在炕桌上,推到乔墨染面前。“你妈不让动,
说除非沈家人找上门。”王慧芳顿了顿,“现在,算到时候了。”乔墨染盯着那匣子。
它静静躺在那里,像个沉睡的活物。她伸手去碰,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漆面,
匣子突然“咔”一声轻响。锁扣自己弹开了。里面没有书,只有一张叠成四方块的宣纸,
还有半块玉佩——玉质温润,雕着某种看不懂的符文,断口参差不齐,
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。乔墨染展开宣纸。纸已经脆得厉害,边缘一碰就掉渣。
上面是毛笔字,小楷,工整得近乎刻板:“光绪二十六年,冬月。乔氏守墓人乔守拙,
沈氏渡魂人沈清秋,于北陵共镇鬼仙。以百魂为祭,以身为锁,封于阴阳隙。
使二族血脉同现封印之地;二、不可使《渡魂手札》上下卷合一;三、不可使镇魂玉佩重圆。
违者,隙开,鬼仙出,生灵涂炭。”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墨色更新,
像是后来添上去的:“若隙将开,唯有一法可解:以渡魂人为引,以守墓人为媒,
逆施镇魂术,开阴阳路,送百魂往生。然施术者,魂不入轮回,魄散天地。
”落款是两个人的名字:乔守拙,沈清秋。乔墨染盯着那行“魂不入轮回,魄散天地”,
喉咙发紧。“这是……”她抬头看王慧芳。“你们乔家,不是什么普通的灵媒。
”王慧芳在炕沿坐下,摸出烟袋锅,慢慢填着烟丝,“是守墓人。守的不是一般人的墓,
是‘阴阳隙’——就是阳间和阴间最薄的那些地方。北陵公园底下,就有一个。
”她划了根火柴,点燃烟丝,深吸一口。“一百多年前,有个修行邪术的,
想从阴阳隙里召个‘鬼仙’出来,借它的力长生不老。结果玩脱了,
召出来的东西吃了半个沈城的人。当时乔家和沈家联手,才把那东西封回去。
代价是……”她指了指那张纸,“一百个无辜魂魄当祭品,还有两家各出一个嫡系子孙,
把自己炼成‘锁’,永远镇在隙口。”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纸灰碎裂的声音。
乔墨染盯着那半块玉佩:“那怨骨……”“是钥匙。”王慧芳吐出烟圈,
“有人想打开阴阳隙,放出鬼仙。用横死之人的骨头炼成怨骨,
埋进新生儿的尸体——新生儿魂最干净,体最通阴,是最好的‘容器’。
集齐四十九个这样的容器,摆成‘引魂阵’,再在冬至子时,阴阳交替的当口,
用乔沈两家的血……”她没说完。但乔墨染听懂了。“所以那个沈顾问来找我,
不是因为省厅的案子。”她慢慢说,“是因为我也算‘钥匙’的一部分。
”“她是怕你先被别人拿走。”王慧芳敲掉烟灰,“沈家的人,脑子都轴。认死理,
觉得只要按祖训办,就能解决一切问题。但她不知道,这次不一样。”“怎么不一样?
”王慧芳看着她,眼神复杂:“你妈二十年前就发现了。有人不仅想开隙,
还想把当年那一百个祭品的怨气全放出来。那些魂魄被封了一百年,
怨气早不是普通鬼仙能比的了。真要出来,别说沈城,整个东北都得遭殃。
”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由远及近,最后停在院门口。乔墨染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。
黑色SUV,车牌三个8。沈栀白从驾驶座下来,还是那身黑色风衣,头发束得一丝不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