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本《那个骨瓷》小说讲述了主人公林晚骨瓷的故事非常好看,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!小说精彩节选“没敢写名字,只写‘未名之子’。你爷爷后来发现了,大发雷霆,把牌位扔了。但你爸又偷偷放回来,就这样反复了好几次。”我继续……

《那个骨瓷》精选:
1继承电话响起时,我正在画一幅永远画不完的插画。手机在桌上震动,
屏幕亮起一个陌生的区号。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,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。
画板上的颜料还没干,钴蓝色像淤血一样在纸上晕开。“喂?”“是陈默吗?
”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急促,带着浓重的乡音,“我是陈老根,你爷爷……走了。
”我握紧手机,指关节发白。画室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,窗外的城市在黄昏中亮起灯火。
爷爷。这个词在我舌尖滚过,带着铁锈般的涩味。“怎么走的?”“摔了。
”陈老根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楼梯上摔下来的。发现的时候……已经硬了。”我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老宅那道陡峭的木楼梯,扶手被岁月磨得光滑,台阶边缘有深深的凹痕。
爷爷总说那楼梯结实,能再传三代。“葬礼什么时候?”“按规矩,头七得你回来主持。
”陈老根顿了顿,“还有……作坊的事。”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。陈家骨瓷作坊,
传了四代的手艺,到我这里是第五代。爷爷生前说过无数次:这手艺不能断,死也要传下去。
挂断电话后,我盯着画板上的蓝色淤血。手机自动锁屏,
黑暗的屏幕映出我的脸——二十八岁,眼角有细纹,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。
和爷爷一点也不像。***回村的路上,雨一直下。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,
车窗外的山峦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雾里。**着窗,看雨水在玻璃上划出扭曲的痕迹。
邻座的老太太抱着竹篮,篮子里装满了鸡蛋,用稻草仔细垫着。“小伙子,回陈家坳?
”她突然开口。我点点头。“陈守义的孙子?”我又点头。老太太叹了口气,
声音轻得像耳语:“你爷爷是个能人。那手艺……可惜了。”我没接话。车里的空气混浊,
有湿泥土、汗水和廉价香烟的味道。前排有人在剥橘子,酸涩的香气刺进鼻腔。三个小时后,
大巴停在村口。雨小了些,变成细密的雨丝。我拎着行李箱走下台阶,鞋底踩进泥泞里。
陈家坳还是老样子——青石板路,白墙黑瓦,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。只是人少了,
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老宅在村子最深处。我拖着行李箱走过湿滑的石板路,
轮子在缝隙间卡顿。几个村民站在屋檐下看我,目光像探针一样扎在我背上。他们交头接耳,
声音压得很低,但我能捕捉到几个词:“回来了”、“作坊”、“那孩子”。
爷爷的灵堂设在堂屋。白布幔帐,黑漆棺材,香烛的味道浓得呛人。遗照是很多年前拍的,
爷爷穿着中山装,表情严肃,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相纸。我站在棺材前,
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陈老根走过来,递给我三炷香。他比记忆中更老了,背佝偻着,
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。“上香吧。”他说,“你爷爷等你呢。”我接过香,在蜡烛上点燃。
青烟袅袅升起,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成诡异的形状。我鞠躬三次,把香**香炉。
香灰掉在手背上,烫出一个小小的红点。“守夜到天亮。”陈老根说,“按老规矩,
你得一个人。”我点点头。他转身要走,又停住。“作坊的钥匙在八仙桌抽屉里。
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……你爷爷留了话。”“什么话?”“他说,等他走了,
你得用他的骨灰烧一套茶具。”陈老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耳朵里,
“这是陈家的规矩。第四代传人的骨灰,得由第五代传人亲手烧成瓷。
”我感觉到胃部一阵紧缩。画室里那种铁锈般的涩味又涌上喉咙。“必须吗?”“必须。
”陈老根看着我,眼神复杂,“不然……你爷爷走不安生。”他走了,留下我一个人在灵堂。
蜡烛的火苗在风里摇晃,墙上的影子跟着颤动。我走到八仙桌前,拉开抽屉。
里面有一把铜钥匙,已经氧化成暗绿色。钥匙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,
上面是爷爷的笔迹:“默儿:作坊交给你了。记住三不烧——阴雨天不烧,心不静不烧,
手不净不烧。茶具要一壶四杯,釉用青白。烧好了,用那套茶具给我敬第一杯茶。
”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墨迹很淡:“如果茶具有异,去找老根问‘还魂’的事。
”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。铜钥匙冰凉,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骨头。深夜,雨又大了。
我坐在灵堂的板凳上,听着雨点敲打瓦片的声音。棺材在烛光里投下巨大的阴影。
偶尔有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得白布幔帐簌簌作响。不知过了多久,我听见声音。很轻,
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。我抬起头,灵堂里空无一人。声音又响了,
这次更清晰——是从作坊方向传来的。我拿起手电筒,推开连接堂屋和作坊的那扇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。作坊里一片漆黑。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,
照出熟悉的景象:辘轳车、泥凳、釉桶、满墙的工具。空气里有陈年的尘土味,
混合着瓷土特有的腥气。声音又响了。这次我听清了,是辘轳车转动的声音——缓慢、沉重,
像有什么无形的手在推动它。我举起手电筒照向角落。辘轳车静静地停在那里,
轮子上积着厚厚的灰。但当我移开光束的瞬间,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影子。一个佝偻的背影,
坐在辘轳车前,双手正在拉坯。我猛地转回光束。角落里空荡荡,只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
手开始发抖。我关掉手电筒,在黑暗里站了很久。雨声填满了耳朵,还有自己的心跳声,
咚咚咚,像在敲一扇紧闭的门。回到灵堂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蜡烛烧到了底,
蜡泪堆积成扭曲的形状。我看着爷爷的遗照,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。那年我七岁,
第一次被带进作坊。爷爷指着窑炉说:“这是陈家的根。瓷土是肉,窑火是血,
烧出来的是魂。”我问:“魂是什么?”爷爷摸了摸我的头,他的手很粗糙,像砂纸。
“魂啊……”他望着窑口跳跃的火苗,“就是人走了,还留下的东西。”当时我不懂。现在,
站在他的棺材前,握着那把冰凉的铜钥匙,我好像开始懂了。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。雨停了,
屋檐还在滴水,嗒,嗒,嗒,像倒计时的秒针。我走到棺材边,把手放在冰冷的木板上。
“爷爷。”我轻声说,“我回来了。”棺材里没有回应。但作坊的方向,
又传来了辘轳车转动的声音。这次,我没有回头。2烧制爷爷下葬后的第七天,
我打开了作坊的门。铜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艰涩的摩擦声,像在抗拒。门推开,
积攒多年的灰尘扑面而来,在晨光里飞舞如细雪。我捂住口鼻,等尘埃落定才走进去。
作坊比记忆中更破败了。辘轳车的皮带已经风化,一碰就碎成粉末。墙角的釉桶裂了缝,
里面干涸的釉料结成硬块,颜色像凝固的血。唯一干净的是窑炉——青砖砌成的馒头窑,
窑门紧闭,表面被烟熏得漆黑,但看得出经常擦拭。我在窑前站了很久。
手掌贴上冰凉的砖面,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。爷爷的手掌也曾贴在这里,四代人的手掌,
一百年的温度。陈老根中午来的,拎着一个陶罐。“你爷爷的骨灰。
”他把罐子放在工作台上,动作很轻,像在放什么易碎品,“按规矩,得你亲手磨。
”陶罐是粗陶,表面有手捏的痕迹。我打开盖子,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,细得像面粉,
但更沉。我舀起一勺,指尖传来奇异的触感——不是灰尘的蓬松,
而是某种……有质感的细密。“怎么磨?”“用石臼。”陈老根指向墙角,“檀木杵,
青石臼。磨到能过最细的筛。”石臼很重,我搬到工作台上时手臂发酸。
檀木杵握在手里温润,柄被磨得光滑,看得出经常使用。我把骨灰倒进石臼,开始研磨。
起初是生疏的。杵和臼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,骨灰溅出来,在台面上洒出灰白的痕迹。
但很快,肌肉记忆苏醒了——手腕的转动,力度的控制,节奏的把握。爷爷教过我这个,
在我很小的时候。他说磨釉要心静,手稳,呼吸匀。“骨灰和瓷土,三比七。
”陈老根在一旁指导,“瓷土在后山挖,得是白泥,不能有砂。水用山泉水,不能是井水。
”我点头,继续研磨。骨灰在石臼里逐渐变细,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春蚕食叶。
作坊里很安静,只有研磨声和我们的呼吸声。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,光柱里灰尘缓缓旋转。
磨好的骨灰过筛,细得能飘起来。我按比例混合瓷土,加水,开始揉泥。
这是最耗体力的步骤。瓷土要揉到“熟透”——均匀、细腻、有韧性。爷爷说过,
揉泥就像揉面,但比揉面难百倍。泥里有生命,你得感觉到它的呼吸。我揉了两个小时。
汗水浸透衬衫,手臂酸得发抖。泥团在手里逐渐变得温顺,像有了生命。
揉好的泥用湿布盖好,要“醒”一夜。“明天拉坯。”陈老根说,“一壶四杯,壶要西施壶,
杯要铃铛杯。器型你爷爷画了图,在抽屉里。”他走了,留下我一个人面对醒着的泥。
***第二天清晨,我开始拉坯。辘轳车修好了,新换的皮带绷得很紧。我坐在车前,
脚踩踏板,轮子转动起来,发出嗡嗡的响声。手沾水,取一团泥,摔在转盘中心。
拉坯是魔术。一坨不起眼的泥,在手的作用下逐渐升高、变薄、成形。
手指的力度要精准——太重会塌,太轻不成型。爷爷的手曾在这里,引导我的小手,
说:“感觉泥的流动,它想变成什么,你就让它变成什么。”第一个杯子失败了。
泥在手里突然倾斜,变成扭曲的一团。我停下来,深呼吸,重新取泥。第二个杯子成了。
泥柱在转盘上缓缓升起,像破土的嫩芽。拇指压进中心,开口,提拉,塑形。
一个铃铛杯的雏形出现,壁薄而匀,口沿圆润。我做了四个杯子,一个壶。壶身最难,
要饱满而不臃肿,流和把要协调。我做了三遍才满意。坯体放在阴凉处阴干,不能晒,
不能吹风,要像照顾婴儿一样小心。三天后,坯体干到“皮革硬”,可以修坯了。
修坯刀很锋利,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我握着刀,削去多余的泥,修整器型。
泥屑纷纷落下,像细雪。修好的坯体轻而薄,对着光能看见手指的轮廓。然后是上釉。
釉料是爷爷配好的,装在青花瓷罐里。标签上写着“青白釉·甲子年配”。我打开罐子,
里面是乳白色的浆液,有淡淡的矿物气味。用毛笔蘸釉,均匀地涂在坯体上。釉层要薄而匀,
不能有气泡,不能有积釉。上完釉的坯体泛着湿润的光泽,像刚出浴的肌肤。
我把它们放在架子上,等釉面干透。入窑的日子选在晴日。陈老根说,烧窑要看天,
阴雨天窑火不稳,烧不出好瓷。清晨五点,我打开窑门。窑膛里还残留着上次烧窑的灰烬,
我仔细清扫干净。然后把坯体一件件放进去——四个杯子在底层,壶在顶层。
每件器物之间用支钉隔开,防止粘连。放好最后一支支钉,我退后一步,看着窑膛。
五件素坯静静立着,在昏暗的窑膛里像五个等待苏醒的灵魂。封窑门。用的是特制的耐火泥,
要抹得严丝合缝,不能漏气。我抹得很仔细,手指在泥缝里按压,确保每一处都密实。
然后点火。柴是松木,干燥,油脂丰富。我把柴塞进火膛,点燃引火纸。火焰起初很小,
舔着柴薪,然后逐渐旺盛,发出噼啪的响声。烧窑要三天三夜。第一天是低温阶段,
要让窑内温度缓慢上升,蒸发坯体和釉料里的水分。我守在窑前,添柴,观火,记录温度。
火膛里的火焰是橙红色的,温暖而柔和。第二天进入中温。火焰变成亮黄色,
热度透过窑壁辐射出来,站在窑前能感觉到热浪扑面。釉料开始熔化,
在坯体表面形成玻璃质的薄层。窑里传出细微的响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伸展、变形。
第三天是高温阶段。这是最关键的时刻。我往火膛里加更多的柴,火焰变成刺眼的白色。
窑壁被烧得通红,站在三米外都能感觉到灼热。
温度计的水银柱不断攀升:1200度、1250度、1300度……就在这时,
我看见了异象。窑口的火焰突然变了颜色——从白色变成诡异的蓝色,蓝得像深海,
像午夜的天穹。火焰的形状也变了,不再是跳跃的火苗,而是凝滞的、扭曲的形态,
像……像人形。我揉了揉眼睛。火焰又恢复了正常。但声音出现了。很轻,像叹息。
从窑膛深处传来,悠长而疲惫。我屏住呼吸,贴近窑壁。声音又响了,
这次更清晰——是老人的叹息,带着无尽的遗憾。“爷爷?”我轻声问。没有回答。
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,和那种若有若无的叹息。高温阶段持续了十二个小时。
当温度达到1350度时,我停止加柴,开始封火。火膛逐渐冷却,窑内的温度会缓慢下降,
这个过程要一整天。我累极了,靠在墙上几乎要睡着。但那个叹息声一直在耳边回响,
像一根细针,扎进意识深处。***出窑那天,村里来了好几个人。陈老根,还有几个老人,
都站在作坊外,沉默地看着窑门。空气里有种奇怪的紧张感,像在等待审判。
我用铁钩撬开封窑的泥。泥块碎裂,露出窑门。热气扑面而来,
带着瓷釉特有的气味——像烤焦的石头,又像某种矿物质燃烧后的余韵。等热气散尽,
我探头看向窑膛。五件瓷器静静地立在支钉上,在昏暗的窑膛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我戴上厚手套,一件件取出来。杯子先出来。铃铛杯,青白釉,釉面光滑如镜,
釉色是那种淡淡的青,像雨后的天空。对着光看,釉层里有细密的开片,像冰裂,又像蛛网。
然后是壶。西施壶,造型饱满,壶身圆润,流和把的线条流畅自然。釉色比杯子稍深,
青中带白,像远山的雾气。我把它们放在工作台上。五件瓷器在晨光里静静发光,
美得不真实。陈老根走过来,拿起一个杯子,对着光仔细看。他的手指在釉面上摩挲,
表情复杂。“烧成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爷爷……该安心了。”其他老人也围过来,
传看着瓷器。他们不说话,只是看,眼神里有敬畏,有恐惧,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。
“今晚用这套茶具给你爷爷敬茶。”陈老根把杯子放回桌上,“按老规矩,
第一杯茶得用新烧的骨瓷敬逝者。”我点头,看着那套茶具。它们很美,完美得近乎诡异。
釉面太光滑了,光滑得像……像人的皮肤。一个老人突然开口:“守义的手艺,传下来了。
”另一个老人接话:“就怕传下来的不只是手艺。”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,然后陆续离开。
作坊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,和那套刚刚烧成的骨瓷。我拿起壶,仔细端详。壶身饱满,
手感温润。但当我转动壶身时,眼角余光瞥见釉面下似乎有什么。我凑近看。青白釉下,
隐约有极淡的纹理,像水波,又像……像人脸的轮廓。我眨眨眼,纹理消失了。
一定是太累了。我放下壶,揉了揉太阳穴。窗外天色渐暗,作坊里阴影开始蔓延。
我把茶具收进锦盒,盖上盖子。在合上盖子的瞬间,我听见了声音。很轻,
像瓷器碰撞的脆响。又像……像牙齿打颤的声音。我猛地打开盒子。
茶具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,完好无损。但壶的釉面上,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。
从壶嘴开始,蜿蜒向下,像一滴眼泪的轨迹。我盯着那道裂纹,看了很久。
然后慢慢盖上盒子,手指在发抖。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。作坊里没有开灯,
只有月光从高窗洒进来,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。我在黑暗里坐着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还有,
从锦盒里传来的,极其轻微的,瓷器收缩的声音。像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3异变敬茶仪式在爷爷的头七夜。堂屋的八仙桌上,那套骨瓷茶具摆得整整齐齐。
壶在中间,四个杯子环绕,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。蜡烛点了七根,火光在瓷器表面跳跃,
釉色在明暗间变幻。我烧水,烫壶,温杯。动作很慢,每个步骤都按爷爷教过的来。
水是山泉水,茶叶是爷爷生前最爱的龙井。热水冲进壶里,茶叶舒展,香气弥漫开来。
倒茶时,手在抖。第一杯茶倒进第一个杯子,青绿的茶汤在青白的瓷杯里荡漾。我端起杯子,
走到爷爷的灵位前。“爷爷,喝茶。”我把茶缓缓洒在地上。茶汤渗进青砖的缝隙,
留下深色的痕迹。堂屋里很安静,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。第二杯,第三杯,第四杯。
每杯茶都洒在灵位前,像在浇灌什么看不见的根。最后一杯,我留给自己。我端起杯子,
茶汤还温热。凑到唇边,闻到龙井的清香,但还有别的——一种极淡的咸味,像眼泪,
又像……血。我喝了一小口。茶汤滑过喉咙,咸味更明显了。不是茶叶的味道,
是瓷器本身渗出来的。我放下杯子,盯着杯底残留的茶汤。在烛光下,
茶汤表面似乎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膜,泛着诡异的光泽。仪式结束,我收拾茶具。拿起壶时,
指尖传来异样的触感——壶身是温的,不是热茶留下的余温,而是……体温。我猛地松手。
壶落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但没有碎。它在桌上转了小半圈,壶嘴正对着爷爷的灵位。
一定是错觉。我深呼吸,把茶具收进锦盒。盖盖子时,我特意检查了壶身——那道裂纹还在,
从壶嘴蜿蜒而下,像一道伤疤。***第二天清晨,我发现了第一个异常。
锦盒放在工作台上,盖子虚掩着。我打开盒子,准备清洗茶具。拿起第一个杯子时,
手指感觉到湿润。杯子里有水。不是残留的茶汤——茶汤昨天就倒干净了。这是清澈的水,
在杯底积了薄薄一层,刚好没过杯底的内圈。我凑近闻,没有味道。用手指蘸了一点尝,
是普通的水,略带甜味,像山泉水。但杯子是密封在锦盒里的。盒子放在干燥的工作台上,
周围没有水源。我检查了其他杯子。第二个杯子也有水,量差不多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杯子是干的。壶是干的,但壶嘴的裂纹似乎……变深了。我用软布擦干杯子,
放回盒子。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可能是冷凝水。夜晚温度低,瓷器表面凝结了空气中的水分。
但为什么只有两个杯子有水?我没深想。那天有很多事要做——清理作坊,整理爷爷的遗物,
应付来探望的村民。每个人都对那套骨瓷感兴趣,但没人敢碰。他们站在远处看,眼神复杂,
问一些含糊的问题:“烧得顺利吗?”“釉色正不正?”“夜里……有没有听到什么?
”我一一敷衍过去。下午,我在爷爷的卧室里找到了那本笔记。笔记藏在床板的夹层里,
用油纸包着。牛皮封面已经磨损,边缘起毛。翻开第一页,
整的毛笔字:“陈氏骨瓷录·第三代传人陈德昌记”笔记记录了从曾祖父开始的每一代传人。
每一页都有详细的记载:烧制时间、器型、釉料配方、烧成效果。还有……死亡记录。
曾祖父陈德昌,光绪二十三年烧制骨瓷一套,三年后病逝,享年五十二岁。祖父陈守仁,
民国三十五年烧制骨瓷一套,五年后意外坠窑,享年四十八岁。父亲**,
一九七六年烧制骨瓷一套,七年后车祸身亡,享年三十六岁。爷爷陈守义,
二零零八年烧制骨瓷一套,今年摔下楼梯,享年八十二岁。
我的目光停留在“摔下楼梯”四个字上。笔迹是爷爷的,但墨色很新,像是最近才写上去的。
他在记录自己的死亡?翻到下一页,内容变了。不再是客观记录,而是杂乱的笔记,
字迹潦草,有些地方被涂黑:“骨瓷有灵,非吉非凶。若逝者有未了之愿,魂附于瓷,
谓之‘还魂’。”“还魂之兆:一曰渗液,二曰现纹,三曰发声,四曰移位。”“若见还魂,
速找老根问‘安魂法’。切记,不可拖延,不可轻视。
让他知道……”“如果默儿烧我的骨瓷……(涂黑)……也许能化解……”笔记在这里中断。
后面几页被撕掉了,只留下参差的边缘。我合上笔记,手心出汗。渗液——杯子里的水。
现纹——壶嘴的裂纹。还差发声和移位。窗外天色渐暗。我把笔记放回原处,走出卧室。
作坊里已经暗下来,只有夕阳的余晖从高窗斜射进来,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。
我走到工作台前,打开锦盒。茶具静静地躺着。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我看到了变化。
壶身上的裂纹不再是简单的直线。它分叉了,像树枝,又像……像血管。
裂纹的末端延伸向壶身两侧,形成模糊的图案。我打开灯,凑近看。灯光下,
裂纹的图案更清晰了——是一个脸的轮廓。眼睛的位置有两个分叉,
嘴巴的位置是主裂纹的延伸。虽然抽象,但能看出是人脸。而且,这张脸……很年轻。
不是爷爷现在的样子,是他年轻时照片里的模样。我后退一步,心脏狂跳。
笔记里的“现纹”,我见到了。就在这时,我听到了声音。很轻,像瓷器相互摩擦的细响。
又像……像咳嗽声。老年人的咳嗽,干涩而压抑。声音是从锦盒里传来的。我僵在原地,
不敢动,不敢呼吸。声音又响了,这次更清晰——确实是咳嗽声,还带着痰音,
像爷爷晚年时的咳嗽。几秒钟后,声音停了。作坊里恢复寂静,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,
咚咚咚,像在敲鼓。我慢慢靠近锦盒,伸手想盖上盖子。但在手指碰到盖子的瞬间,
我看见了更恐怖的事。四个杯子的位置……变了。早上我摆放时,
杯子是均匀分布在壶周围的,每个杯子间隔九十度。但现在,它们聚拢了,像在围着壶开会。
而且杯口的方向都微微倾斜,朝向壶嘴。我清楚地记得,早上不是这样的。移位。
笔记里的第四条征兆。我猛地盖上盒子,手指发抖。盒子在桌上微微震动,
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。几秒钟后,震动停了。**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汗水从额头滑下,
滴进眼睛里,刺得生疼。必须去找陈老根。现在就去。***陈老根家在山腰,
要爬一段石阶。我几乎是跑着去的,石阶湿滑,好几次差点摔倒。到门口时,
天已经完全黑了,只有他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。我敲门,手在抖。门开了,
陈老根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饭碗。他看到我的表情,愣了一下,然后侧身让我进去。
“怎么了?”“还魂。”我吐出两个字,声音嘶哑,“茶具……还魂了。
”陈老根的脸色变了。他放下饭碗,示意我坐下,然后关上门,拉上窗帘。“说清楚。
”我把所有事都说了——杯子里的水,壶身的裂纹和脸,夜里的咳嗽声,杯子的移位。
还有那本笔记。陈老根听着,脸色越来越沉。他抽着旱烟,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盘旋。
“四兆已现其三。”他缓缓说,“渗液,现纹,移位。发声也有了,但还不算明显。
”“什么意思?”“还魂分阶段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“先是小征兆,提醒生者。
如果生者不理,征兆会越来越强,直到……”“直到什么?”“直到魂完全醒来。
”陈老根看着我,眼神深邃,“那时候,骨瓷就不再是瓷器了。它是容器,装着逝者的魂。
魂会做它想做的事——完成未了的心愿,或者……报复未报的仇。
”我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“爷爷有什么未了的心愿?或者……要报复谁?
”陈老根沉默了很久。烟斗里的火光明明灭灭,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。“你爷爷这辈子,
有两件事放不下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一件是他儿子,你爸的死。另一件是……你。”“我?
”“他总觉得对不起你。”陈老根的声音很轻,“你爸走的时候,你还小。你爷爷把你养大,
但他脾气倔,不会表达。他爱你,但也怨你。”“怨我什么?”“怨你……”陈老根顿了顿,
“怨你长得太像你妈。你妈走后,你爷爷看见你就想起她,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。
”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。妈妈在我五岁时离家出走,再也没回来。爷爷一直不喜欢她,
说她“不是过日子的人”。“但这不至于……”我停住,想起笔记里被涂黑的部分,
“那个孩子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陈老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“有些事,你爷爷不让我说。
”“我必须知道!”我站起来,声音提高,“那套茶具在变化,在发出声音!
如果我不知道真相,怎么解决?”陈老根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叹了口气,
像做出了什么决定。“明天。”他说,“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。到了那里,你就明白了。
”“现在不能告诉我吗?”“不能。”他摇头,“有些事,得亲眼看见才信。”我只好点头。
离开时,陈老根送我到门口。夜风很凉,吹得树叶沙沙响。“今晚别碰那套茶具。”他叮嘱,
“把它放在堂屋,点一根白蜡烛在旁边。如果夜里听到什么……别回应,假装没听见。
”我点头,走下石阶。回头时,陈老根还站在门口,身影在夜色里像一个黑色的剪影。
回到老宅,我按他说的做。把锦盒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,点一根白蜡烛。烛光摇曳,
在盒子上投出晃动的影子。我回到卧室,关上门。但睡不着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夜很静,
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不知过了多久,声音又来了。这次不是咳嗽声。是说话声,
很模糊,像隔着一层水。我听不清内容,但能听出语调——是爷爷的声音,他在说什么,
语气急切,像在争辩,又像在哀求。我捂住耳朵,声音还在。它从门缝钻进来,
在房间里回荡。然后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瓷器碰撞的声音。清脆,连续,
像有人在摆弄那套茶具。拿起,放下,移动位置。我坐起来,盯着房门。声音持续了几分钟,
然后突然停止。死寂。我下床,轻轻走到门边,把耳朵贴在门上。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但我闻到了味道。茶香。龙井的清香,从门缝飘进来。还有那种咸味,眼泪般的咸味。
我慢慢拉开门。堂屋里,白蜡烛已经烧了一半,烛泪堆积成扭曲的形状。
锦盒的盖子……打开了。茶具摆在桌上,但不是原来的位置。壶在桌子边缘,
四个杯子排成一列,从壶嘴向外延伸,像在指向什么。指向的方向,是通往作坊的那扇门。
我走过去,看着这套诡异的茶具。烛光下,壶身上的裂纹似乎在蠕动,像有生命一样。
杯子里又有水了,每个杯子都有,量比早上多。我拿起一个杯子,对着烛光看。水很清澈,
但在杯底,我看到了倒影。不是我的脸。是一张老人的脸,眼睛闭着,表情安详。爷爷的脸。
我手一抖,杯子掉在地上。但没有碎,它在青砖地上滚了几圈,停在墙角。杯里的水洒出来,
在地上画出一道弯曲的痕迹。像一条路,指向作坊的门。我捡起杯子,放回桌上。手在抖,
抖得很厉害。回到卧室,我锁上门,靠在门上喘气。堂屋里的烛光从门缝透进来,
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。门外,又传来了声音。这次我听清了。爷爷在说一个字,
反复地说,声音嘶哑而执着:“来……来……来……”他在叫我过去。去作坊。我捂住耳朵,
缩在床上。声音持续了很久,直到蜡烛烧尽,黑暗吞没一切。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里,
我终于明白了。这不是结束。这只是开始。4调查第二天清晨,陈老根来敲门时,
我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眼圈乌黑,眼球布满血丝,下巴的胡茬像野草一样疯长。一夜没睡,
爷爷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响:“来……来……来……”像咒语,像召唤。“准备好了吗?
”陈老根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。我点头,跟着他走出老宅。晨雾还没散,
村子笼罩在灰白色的雾气里,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。石板路湿漉漉的,
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我们没走大路,而是拐进一条小巷。巷子很窄,
两边是斑驳的土墙,墙上爬满青苔。越往前走,房子越破败,有些已经坍塌,
只剩下断壁残垣。“这是去哪?”我问。“祠堂。”陈老根头也不回,“陈家的老祠堂,
你爷爷不让拆,就一直留着。”我听说过祠堂,但从没来过。爷爷说祠堂阴气重,
小孩子不能去。现在想来,他是在隐瞒什么。巷子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,
门上的铜环已经锈蚀。陈老根推开门,门轴发出刺耳的**。里面是一个院子,
青石板缝里长满杂草,正对着的是一栋老屋,飞檐翘角,但瓦片残缺,像掉了牙的老人。
“进来。”陈老根推开祠堂的门。里面很暗,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瓦的缝隙漏进来,
在灰尘弥漫的空气里形成光柱。正对着门的是一排排牌位,从高到低排列,像沉默的军队。
香案上积着厚厚的灰,香炉倒在一旁,里面的香灰已经板结。陈老根走到香案前,
从布包里拿出三炷香,点燃,**香炉。青烟升起,在昏暗的光线里扭曲变形。“跪下。
”他说。我跪下,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。抬起头时,陈老根正指着牌位中的某一个。
“看那个。”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那是一块比较新的牌位,漆色还没完全褪去。
上面写着:“陈氏第五代传人**之位”我爸的牌位。但奇怪的是,
牌位旁边还有一块小得多的木牌,没有上漆,像是临时做的。
上面写着:“未名之子陈氏血脉之位”“未名之子?”我转头看陈老根,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陈老根没回答,而是走到牌位后面,推开一块活动的木板。
里面是一个暗格,他伸手进去,拿出一个铁盒子。盒子很旧,表面锈迹斑斑。他打开盒子,
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照片,还有几封信。“你爷爷不让我告诉你。”他声音低沉,
“但现在……你必须知道了。”他把照片递给我。第一张是黑白照片,已经泛黄,边缘卷曲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,抱着一个婴儿。男人笑得很开心,婴儿裹在襁褓里,
只露出小小的脸。我认出了那个男人——是我爸,年轻时的我爸。但那个婴儿……不是我。
照片背面有字:“建国与子,满月留念。一九八五年三月。”一九八五年。
我是一九八七年出生的。“这是……”我抬头。“你爸的第一个孩子。”陈老根说,
“你的哥哥。”我愣住了。哥哥?我从来不知道我有个哥哥。“孩子生下来就有病。
”陈老根继续说,“心脏有问题,医生说活不过满月。你爸不信,到处求医,
花光了所有积蓄。但孩子还是……走了。没满两个月。”我翻看下一张照片。是葬礼的照片,
一个小小的棺材,我爸跪在旁边,表情麻木。爷爷站在他身后,手放在他肩上,但眼神空洞。
“孩子走后,你爸就变了。”陈老根点起旱烟,“他怪自己,怪医生,也怪……你爷爷。
”“为什么怪爷爷?”“因为骨瓷。”陈老根吐出一口烟,“按照陈家的规矩,
夭折的孩子不能进祖坟,也不能立牌位。但你爸坚持要给孩子一个名分。你爷爷不同意,
说坏了规矩会招灾。”我想起那块小木牌:“所以这是……”“你爸偷偷立的。”陈老根说,
“没敢写名字,只写‘未名之子’。你爷爷后来发现了,大发雷霆,把牌位扔了。
但你爸又偷偷放回来,就这样反复了好几次。”我继续翻照片。后面的照片里,
我爸越来越瘦,眼神越来越空洞。最后一张照片是他出车祸前拍的,站在作坊前,看着窑炉,
表情像在看仇人。“你爸的车祸……”陈老根顿了顿,“不是意外。
”我猛地抬头:“什么意思?”“那天他和你爷爷大吵一架。”陈老根的声音更低了,
“为了骨瓷的事。你爷爷要烧一套新瓷,你爸反对,说骨瓷不祥,害死了他儿子。吵得很凶,
你爸摔门出去,开车走了。然后……就出事了。”“你是说爷爷……”“不。”陈老根摇头,
“你爷爷没害他。但……你爸开车时精神恍惚,这是事实。警察说是疲劳驾驶,
但村里人都知道,他是心里有事。”我放下照片,感觉胸口发闷。阳光从破瓦的缝隙漏下来,
照在灰尘上,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颗粒在飞舞。“那我呢?”我问,
“我是……”“你是你爸再婚后生的。”陈老根说,“你妈……是个外乡人,
在村里待了几年,生了你,然后走了。你爷爷一直不喜欢她,觉得她心不在这里。
”我知道这段。妈妈在我五岁时离家出走,再也没回来。爷爷说她“跟人跑了”,
但从不细说。“你爷爷养大你,但他心里有疙瘩。”陈老根看着我,“他看着你,
就想起你爸,想起那个夭折的孩子,想起你妈。他爱你,但也怨你——怨你长得像你妈,
怨你让他想起所有不愉快的事。”我想起爷爷看我的眼神。有时候很慈祥,有时候很冷漠,
有时候……很复杂,像在透过我看别人。“所以笔记里说的‘那个孩子’……”“是你哥哥。
”陈老根点头,“你爷爷一直觉得,如果当初同意给孩子立牌位,也许你爸就不会那么痛苦,
就不会出车祸。他后悔,但嘴上从不承认。”**在香案上,感觉浑身无力。
牌位在昏暗的光线里沉默着,像在诉说百年的秘密。灰尘在空气里缓缓沉降,落在肩上,
落在手上,像时间的灰烬。“那套骨瓷……”我轻声问,“爷爷的魂附在上面,是想说什么?
”“也许是想道歉。”陈老根说,“对你爸,对你哥哥,对你。
也许是想完成未了的事——给你哥哥一个名分。”“怎么给?”陈老根沉默了很久。
烟斗里的火已经灭了,但他还叼着,像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。“骨瓷还魂,有三种解法。
”他终于开口,“一是完成逝者的心愿,魂自会安息。二是强行驱魂,但风险很大,
可能伤及生者。三是……等魂自己消散,但这需要时间,而且期间会发生什么,谁也不知道。
”“爷爷的心愿是什么?”“这得问他自己。”陈老根说,“或者……问那套茶具。
”我们离开祠堂时,已经是中午。阳光刺眼,雾气散尽,村子露出本来的面貌。但在我眼里,
一切都变了——青石板路不再只是路,而是承载了四代人脚印的通道;老宅不再只是房子,
而是装满了秘密的容器。回到老宅,我直接去了作坊。那套骨瓷茶具还摆在八仙桌上,
锦盒敞开着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瓷器表面反射出温润的光。我坐下来,看着它们。
壶身上的裂纹在阳光下更清晰了,那张年轻的脸轮廓分明,眼睛的位置有两个分叉,
像在闭目养神。四个杯子静静地围着壶,杯口微微倾斜,像在倾听。“爷爷。”我轻声说,
“你想说什么?”没有回应。只有阳光在瓷器表面移动,光影变幻。我拿起壶,
仔细看那道裂纹。指尖顺着裂纹的走向抚摸,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。裂纹很深,
但瓷器没有碎,像有什么力量在维持着它的完整。突然,我感觉到壶身……在动。
不是明显的移动,而是极其轻微的震颤,像心跳,像脉搏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规律而缓慢。
我屏住呼吸,把壶贴在耳边。听到了声音。不是咳嗽,不是说话,而是……呼吸声。
缓慢而深长的呼吸,像熟睡的人。呼……吸……呼……吸……还有别的声音。很模糊,
像在哼歌,又像在念经。我听不清内容,但能听出旋律——是爷爷生前常哼的那首小调,
关于窑火和瓷土的歌谣。“爷爷?”我又叫了一声。呼吸声停了。哼歌声停了。
壶身的震颤也停了。然后,我看到了变化。裂纹在延伸。不是向外裂开,而是向内……生长。
新的细纹从主裂纹分出,像树枝分叉,像血管延伸。
这些新纹路组成更复杂的图案——不再是脸,而是……字。我凑近看,
辨认那些纹路组成的笔画
